当天晚上,苏云正在给胖子交代出活的注意事项,尤其是这些桌椅板凳的装卸方法,东西太多,如果不按照预定的顺序装,那很可能装不下。
这玩意就像拼积木,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饭棚空调,先装什么,再装什么,最后装什么,怎么装才能最节省车辆空间,这都得提前演练。
两人忙的一头汗,结果王海的老伴来了。
“小苏,忙着呢?”
苏云和大肥打了个招呼,跳下车。
“你有事?”
“呵呵,家里孩子病了,最近你王叔也没接到活,所以就想把老人传下来的这几个麻钱(铜钱)卖了,你帮姨看看能值多少钱?”
王海的老婆李芬从口袋掏出了一堆铜钱,苏云冷淡的接过去看了看。
大概十几枚,不过都是普通的清朝铜钱,品相也比较一般,这些铜钱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没用,基本都会用来凑‘小五帝钱’,单枚不值钱,但如果凑一套就能多卖点,当地还是有不少老人喜欢买回去辟邪镇宅的。
“这些都不太值钱,我能给你200块。”
他故意压了一半的价格,没想到李芬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行,那谢谢你了,你可真帮姨大忙了,这几天家里钱有些短(紧张),我正发愁呢。对了,我看你在装车啊,明天要上事(干活)?”
“嗯。”
苏云有些不耐烦,敷衍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样子,李芬也不兜圈子了,干脆直接挑明了来意,她拿出1000块钱塞到苏云手里。
“你和你王叔的事我都知道,我骂了他一晚,现在他知道后悔了,觉得没脸见你,让我把这1000块钱还给你。00暁税王 首发他说他也是被孙鸣给坑了,你给孙鸣1000,结果孙鸣就给他500,他气不过,又去孙鸣门市硬要回来了,说这钱拿着烫手,必须得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都给你们了,那就拿着吧。”
“不不不,你王叔靠你接活吃饭,你没有抽头,哪能倒贴1000块?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李芬推辞,见苏云收了钱,又赶紧趁热打铁。
“其实你王叔也没法子,都是这韩老四逼的,他这几天觉得对不起你,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他还说了,以后你要是有活了,哪怕一分钱不要,他也得给你干漂亮了!”
“是吗?那正好,明天五里庙就有活。”
李芬没想到苏云竟然会让王海去上事(接活),这一刻她差点都心动了!可还是强忍着装出失望的表情摇头。
“唉,我孙女这几天病了,你王叔每天还得开车送他去挂水(打吊瓶),明天可能顾不上,实在不好意思啊”
送走李芬,大肥从车上跳下来,叼著烟有些想不明白。
“这王海把1000块又还回来?什么套路啊?”
“给我示好呗。”
“可你让他上事(出活),他为什么又给拒绝了?难不成孙女真病了?”
“大概还是有些顾虑韩四,想先观望观望吧。不过他倒是聪明,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三天,苏云一大早就和大肥出发了,这算是他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趟活,必须得干的漂亮点!
两人到地方,陈家的执客早就等著卸车了。
陈茂华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只不过可能还是觉得有些丢脸,只敢在家里转悠,不敢上门外见人。
“大肥,今天中午吃烩面,你做好点。”
“放心吧,倒是你,第一次干司仪,有没有把握?”
两人互相鼓励。
时间眨眼到了11点50分,苏云拿着话筒已经开始让参加成殓的宾客集合了。
11点55分,他给旁边的乐队使了个眼色,哀乐声随后响起。
苏云表情肃穆,沉吟三秒,然后开口喊道。
“云天凝素,春寒料峭,冷风呼号,哀乐低回。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相聚于此,共同送别陈老大人。”
苏云虽然没干过职业司仪,可毕竟在学校也参加不少的朗诵朗读大赛,这玩意其实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咬字清晰、情绪到位、阴阳顿挫。
所以开口之后,参加成殓仪式的这些宾客纷纷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肥这边,已经起锅烧油开始做饭了,烩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成殓仪式举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来的这些宾客大多也都认识苏云,尤其是徐春花娘家的人,当初他们来砸丽姐的铺子,被抓到派出所后和苏云打过照面。
这些人坐在饭棚,吃着肉丝烩面,聊著最近发生在陈家的事,一个个都不知道先说什么了,毕竟这瓜太多了,而且都保熟!
一会说陈茂华出轨,一会说老头是气死的,一会又说到丽姐的店被砸了,一会又聊到陈茂华的傻儿子,简直有聊不完的话题。
外地人看到可能还觉得有些意外,觉得大家都是亲戚,干嘛在人家葬礼上聊这些?
其实这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来的这些虽然都是亲戚,但大部分都算是远亲,还有些干脆就是不太走动的老亲戚,甚至有一些可能连孝子都不认识。
比如陈老爷子的舅家,舅舅去世后基本就不走动了,舅家人也只会在他去世的时候来送个别。
还有本家侄儿的丈人家,陈老爷子的姨、姑家等等。
而且这种亲戚一来都是一大群,比如徐茂华的娘家人,并不只是她爸妈,也包括她的兄弟姊妹和他爸的叔伯弟兄。这些都得来吊丧!
成殓仪式结束,苏云和大肥就可以暂时回店里了,陈老爷子下葬的日子在大后天,所以他俩后天才需要再来。
次日,韩四总算被放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算倒了霉了,先是被苏云坑了2万多,本想使个坏举报苏云搞封建迷信,结果苏云反手把他也给举报了。
苏云没查出什么问题,他倒被抓了个现行罚了5000块,还拘留了15天,连铺子都给封了,让他停业整顿。
好不容易出来,他恨不得提着刀攮死苏云,可刚走了几步就怂了,心说自己也打不过人家啊。
“四哥!”
大老远有人喊自己,韩四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孙鸣和王海,心里一暖,暗道果然还是老伙计靠谱啊。
可他并没发现,这两位表情都不太和善,尤其是孙鸣,拉着个驴脸直接开口道。
“四哥,咱们找个饭店聊聊吧?”
等到了饭店,刚坐下孙鸣就朝他大倒苦水。
“四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你可把我害苦了啊!”
“我?把你害苦了?”
韩四被抓的早,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孙鸣骂骂咧咧的给他讲起了这段时间的血泪史。
“苏云这个王八羔子,他不光把你给举报了,连我也一起举报了!我比你还惨了,七八万的烟被查封了,还罚了我十几万(故意夸大),要不是我找的关系硬,这次非得坐几年牢。这些天一个活也接不到,我媳妇都要和我闹离婚了,你看怎么办吧!”
他刚说完,王海也点头附和。
“是啊四哥,我也很惨啊,算下来我都快一个月没接活了,给孙女买奶粉的钱都没了!”
韩四头都大了,知道这两人表面是诉苦,实际上也是想逼着自己赶紧去接活。
“你俩都把心放到肚子里,现在我出来了,活肯定少不了。”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韩四当然也有自己接活的办法,这些年他在每个村镇都有自己的关系户,但凡哪个村子哪个老人不行了,这些人往往都会第一时间去劝说主家找韩四,只要接了活,韩四则会给这些人一点好处费。
这是他的独门秘诀,这么多年下来,甚至连王海孙鸣都不知道。
只可惜现在是淡季,确实死的人太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非常排斥苏云,大半个月王家沟就死一个,还特么让你给抢走了,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韩四怎么能接受?
见韩四说的这么有把握,两人暂时选择了相信,孙鸣点完菜,脸上又露出了恶毒和不甘。
“四哥,咱们这次被苏云整的这么惨,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