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了一眼周薇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坚定,但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铄。不是撒谎的闪铄,更象是某种隐藏的决绝,一种做好了某种牺牲准备的平静。
她在隐瞒什么。
或者,她计划的“合作”,和他的理解有出入。
“我需要知道完整的行动步骤。”陈野说,“进入深层禁区的具体方法,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你的备用计划是什么,如果事情出了差错的话。”
周薇点了点头,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面上。
地图描绘的是钟摆研究所的原貌——那十二根弧形金属柱环绕的环形建筑,以及地下部分的粗略结构。地下被标注为七层,b7是最底层,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x”。
“根据我哥的研究,深层禁区的入口在研究所原本的内核机房下方,需要穿过六层防护。”周薇开始讲解,“第一层是物理封锁,重型合金门,需要用爆破或激光切割。”
“第二层是生物识别,视网膜、指纹、dna三重验证。我哥已经提前录入了我的生物信息,我可以打开。”
“第三层是时间锁——一个局部的、小范围的时间循环陷阱,任何未经授权进入的人会被困在一个无限重复的5秒循环中,直到精神崩溃。破解方法是使用静止之心物质制造一个临时的‘时间稳定场’,这个你可以做到。”
她看了一眼陈野手中的晶体。
“第四层是规则迷宫,陈博士设计的意识防御系统,会制造幻象、记忆篡改、认知扭曲。我哥说,只有完全理性、不受情感干扰的人才能通过。这可能需要靠你。”
“第五层是……”周薇停顿了一下,“活体封印。陈博士用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混合静止之心的规则物质,制造了一个‘守护者’。要过去,要么打败它,要么……说服它。”
“说服?”
“陈博士的意识残留可能还保留着部分理性和记忆。如果能唤醒这部分意识,也许可以达成协议。”
陈野皱起眉:“如果唤醒失败呢?”
“那就要战斗。”周薇说,“根据记录,守护者的强度大约在串行6到7之间,但它的攻击方式主要是规则干扰和精神冲击,物理防御相对薄弱。”
“第六层呢?”
“第六层就是我哥所在的入口验证区。”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用钥匙和我的血激活后,他的意识会短暂苏醒,完成验证,打开最后的门。但这个过程会消耗他最后的存在,验证完成后,他会彻底消散。”
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补充道:“进入深层禁区后,里面具体有什么,我哥也不完全清楚。但根据陈博士最后留下的信息,那里有完整的时间归零设备,以及……关于大地使徒起源的全部研究资料。”
陈野盯着地图,大脑快速运转。
六层防护,每层都有致命风险。功率可能也不到40。
但就象周薇说的,这是唯一的路。
“还有一个问题。”陈野抬起头,“火石集团。他们知道钥匙在你手里,也知道我们要去钟摆研究所。他们会设伏,或者抢先进入。”
“我知道。”周薇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放在桌上,“这是我哥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规则信标干扰器’。激活后,会在半径五公里内制造强规则干扰,屏蔽所有追踪信号,包括道标的连接。效果持续六小时,足够我们进入并离开。”
她看着陈野:“但干扰器一旦激活,也会屏蔽我们自己的大部分电子设备,包括你这辆车的导航和通信。而且,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乱流,吸引附近的诡异前来。”
又是一场赌博。
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六小时的屏蔽期,进入研究所,突破六层防护,找到时间归零设备,清除污染,然后离开。
时间紧迫,风险极高。
但选择权其实不在他手里——石化在缓慢蔓延,即使有晶体压制,七十二小时后他依然会死。而周薇,带着钥匙的她,是火石集团所有残馀势力的头号目标。
两人都是困兽。
合作是唯一的出路,哪怕这合作创建在脆弱的基础之上。
“我同意合作。”陈野最终说,“但有条件。”
“说。”
“第一,行动期间,我们保持十米以内的距离,互相监视,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视为敌对行为。”
“可以。”
“第二,如果遇到无法通过的危险,或者判断成功率低于20,我有权单方面中止行动并撤离。”
周薇尤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提前告知,给我三十秒的撤离窗口。”
“第三,”陈野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最后发现时间归零设备只能救一个人,优先权归我。作为交换,我会用我的系统能力,尽最大努力帮你复仇或达成其他目的。”
这句话说得冷酷而直接。
周薇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理解?或者说,是某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接受。”她说,“但如果设备可以多次使用,或者有其他替代方案,我们共享。”
“自然。”
协议达成。
两人之间没有握手,没有誓言,只有简单的口头约定。在这个世界,这是最脆弱的协议,但也可能是最牢固的——因为双方都清楚背叛的代价是死亡。
“什么时候出发?”陈野问。
“现在。”周薇站起身,“干扰器我已经设置好了,激活后六小时倒计时开始。我们需要在四小时内抵达钟摆研究所遗址,剩下两小时用于进入和探索。”
陈野也站起来,走向控制台。
“堡垒的速度够快,四小时绰绰有馀。但干扰器激活后,导航会失灵,你需要指引方向。”
“我有旧世的地图和我哥的笔记,可以定位。”周薇说,“而且……我能感觉到研究所的方向。那里残留的时间波动,对我来说像灯塔一样明显。”
陈野激活了堡垒引擎。
低沉的轰鸣声在舱室内回荡。
周薇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浓稠的灰雾,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哥曾经说过,陈博士创造静止之心的初衷,不是对抗诡异,是试图‘治愈’这个世界。”
“治愈?”
“恩。陈博士相信,规则污染本质上是一种‘疾病’,是世界的免疫系统在对抗某种更深的入侵。而静止之心,是他设计的‘药物’,不是杀死病原体,是让免疫反应暂停,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陈野:“但药物总有副作用。时间归零的副作用,可能是抹除我们的存在,也可能是……打开更糟糕的门。”
陈野没有接话。
他调转堡垒方向,朝着周薇指示的方位驶去。
山坳被抛在身后,灰雾如幕布般合拢。
而就在堡垒离开五分钟后,几辆涂着火焰标志的车辆驶入了山坳。车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布满晶体化疤痕的女人。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上残留的轮胎痕迹,然后抬头看向堡垒消失的方向。
“他们去钟摆研究所了。”女人对着通信器说,“通知‘铁心’大人,猎物入网了。”
她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暗红色的晶体短刀,刀身在灰雾中泛着不祥的光。
“焚炉大人的仇,该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