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声响起。
失控体表面的高温瞬间将凝固剂汽化,但汽化过程吸收了巨量热量。一层灰白色的、像陶瓷又象冰壳的物质开始在它表面蔓延、增厚。
失控体的动作变慢了。
它的挣扎变得艰难,那些熔岩触手在低温外壳的束缚下,开始碎裂、剥落。
但就在这时,陈野的伤疤再次剧痛。
这一次的痛,不是指向失控体,而是指向……地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
堡垒的振动传感器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地下有东西。
不止一个。
很多。
“渡鸦,地下扫描!”陈野下令。
无人机降低高度,激活地下穿透雷达。
画面传来时,陈野的瞳孔收缩。
以失控体挖掘的坑洞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内,地下至少埋藏着二十个类似的、但小得多的热源。它们象是沉睡的卵,或者……未孵化的幼体。
而此刻,这些热源正在被“激活”。
因为失控体的挣扎,因为它散发的高温和规则污染,因为它与大地使徒的连接。
它们在苏醒。
“火石集团到底在这里埋了多少……”陈野的声音被新的警报打断。。
而失控体,那个被低温外壳复盖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表面的裂缝全部闭合。
红光熄灭。
整个躯体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扭曲的雕像。
但这不是死亡。
陈野的系统界面弹出了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共振】
【共振源:地下污染体集群】
【共振频率:与大地使徒特征四(意识活跃度)高度同步】
【共振效果:疑似在构建“临时意识网络”】
地下那些“卵”,正在通过共振,将它们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集体的思维。
而这个集体思维的第一个指令,是……
“渡鸦,升高!快!”陈野对着通信器大喊。
但太迟了。
地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喷发”。
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由熔融岩石和金属构成的生物从地下冲出,像火山喷发般射向空中。它们最小的只有家犬大小,最大的接近成年人体型,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源的高温与规则污染。
而它们的目标,不是堡垒。
是渡鸦。
三架侦察机在瞬间被淹没。高温熔岩轻易熔化了它们的机身,金属结构像蜡一样融化、滴落。
陈野失去了空中视野。
但地面视野还在。
他看到,那些从地下冲出的生物,在空中短暂悬浮后,开始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那个被低温凝固的失控体。
它们扑上去,用自己高温的躯体,撞击、熔化、吞噬那层灰白色的外壳。
它们在“解救”它。
或者说,在“融合”它。
陈野没有尤豫。
他激活了堡垒的主武器——那门用系统升级过的120毫米滑膛炮。
炮口转动,锁定正在融合的生物集群。
“全功率,穿甲燃烧弹,三连发。”
炮声轰鸣。
第一发炮弹命中集群中心,炸开。高温金属射流贯穿了至少三个生物,将它们撕裂。
第二发打在边缘,将两个刚爬上失控体的生物炸成碎片。
第三发……
第三发没有射出。
因为就在炮膛装填的瞬间,那个被低温凝固的失控体,外壳彻底碎裂了。
不是从外部被熔化,是从内部。
一只全新的、更加庞大的手,从失控体的胸膛位置“破壳而出”。
那只手完全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晶体构成,晶体内部流淌着熔岩般的光。它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象由精密的水晶雕刻而成,表面布满规则的几何切面,折射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美得诡异,美得恐怖。
而那只手出现的瞬间,所有从地下冲出的生物,全部静止了。
它们像朝圣者般,伏倒在地,朝向那只手。
规则频率分析数组的界面,数据彻底混乱。
大地使徒的特征波形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频率组合。
那只手……不是失控体的一部分。
它是大地使徒的“延伸”。
一个投影,一个分身,一个……试探。
水晶手缓缓转动,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直,象在适应这个形态。然后,它转向了堡垒的方向。
所有切面同时对准陈野。
陈野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固定”了。
不是物理上的固定,是认知上的——他无法移开目光,无法不去看那只手,无法不去注视它每一个切面里流动的光。
而那些光,在变化。
它们组成图案,组成文本,组成……信息。
不是语言,是直接映入脑海的影象: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的大地,大地深处,一个庞大的、由岩石和金属构成的躯体正在缓慢搏动,象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看到那个躯体周围,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线”,线延伸到地面,连接到一个个渺小的、挣扎的生物——那些是它的衍生物,它的哨兵,它的……感知器官。
他看到其中一根线,特别粗壮,特别明亮,从大地深处延伸出来,连接向……
他自己。
他的脸。
他的伤疤。
影象结束。
水晶手开始消散。
不是溃散,是“回收”。它崩解成无数光点,光点导入那些伏倒在地的生物体内,然后那些生物开始融化、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秒。
当最后一点光消失时,采石场局域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地面焦黑的痕迹,一些熔岩凝固后的碎块,以及……那个失控体原本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它被“回收”了。
被本体回收,成为了大地使徒的一部分。
堡垒内,一片死寂。
陈野靠在驾驶座上,剧烈喘息。
他的伤疤还在发烫,但痛感已经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清醒。
他明白了。
大地使徒不是在被动恢复。
它在主动进化。
它通过污染侵蚀其他串行者,将他们转化为衍生物,再将这些衍生物“回收”,吸收他们的规则特性、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存在。
每一个被它污染的个体,都是它的眼睛,它的手臂,它的试验品。
而陈野,带着道标的陈野,是它最感兴趣的试验品。
因为陈野有系统。
因为陈野能伤害它。
因为陈野……与众不同。
陈野看向工作台上的石板。
周瑾想用石板强化道标连接,把陈野做成诱饵,引大地使徒出来。
但周瑾不知道的是,大地使徒根本不需要诱饵。
它一直在看着。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陈野变得更强大,等待陈野带来更多“惊喜”,等待……收割的那一天。
陈野关掉所有警报界面。
他调出地图,重新设置路线。
不是去第三聚居地。
至少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准备,更多武器,更多……筹码。
堡垒激活,调转方向,驶向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地点:
“钟摆研究所”遗址。
如果“静止之心”真的在那里被发现过,那么遗址里可能还残留着其他有用的东西。
或者,至少会有关于那件奇物如何制造、如何使用的线索。
陈野需要那件东西。
不是为了帮周瑾完成净化仪式。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能“静止”一切——包括那道标,包括大地使徒,包括……这场越来越疯狂的狩猎游戏。
堡垒在灰雾中加速。
而在后方,采石场的地下深处,那些被回收的衍生物残留的规则波动,正沿着地脉网络,传向某个遥远的、沉睡的存在。
传回一个信息:
【猎物……在进化】
【狩猎……需要升级】
大地之下,某个庞大的躯体,微微动了一下。
象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