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冲回堡垒,激活引擎,将堡垒缓缓开到法阵边缘。然后他跳落车,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十米长的碳纤维绳索,一端固定在堡垒的牵引钩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接着,他从堡垒的应急物资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高效兴奋剂和抗冻剂的混合药剂,能暂时提升新陈代谢和抗寒能力,但副作用是心脏负荷极大,可能诱发猝死。
他给自己注射。
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几秒后,世界变得异常清淅。心跳声像擂鼓在耳边轰鸣,但思维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跑向第一个液氮罐,用扳手砸开手动释放阀的保护盖,然后拧开阀门。
刺耳的气体喷射声响起,白色雾状液氮喷涌而出。
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拧开第四个阀门时,地下室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呼吸在面罩内部结霜,裸露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
第五个。
第六个。
最后一个阀门打开的瞬间,陈野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法阵中央。
液氮像海啸般涌来。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温度计的数字疯狂下跌:零下六十、零下八十、零下一百二……
陈野蜷缩在法阵中央,能感觉到冰冷正从四面八方侵蚀他的身体。但诡异的是,法阵范围内,温度下降的速度明显慢于外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低温中发出更明亮的光,象在抵抗。
而悬浮在空中的那个晶体,表面裂痕开始扩大。
晶体内部的阴影挣扎得更剧烈了,它们撞击晶体壁,发出无声的尖叫。
陈野抬头,看向入口处的巨手。
液氮已经蔓延到了那里。巨手表面的金属光泽瞬间黯淡,红色“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些眼睛不是真的器官,而是规则凝聚的“节点”,极低温在破坏它们的稳定性。
手掌开始收缩。
不是主动后退,是……“解离”。
构成手掌的物质在失去规则支撑后,开始回归原本的状态。岩石崩解成粉末,金属熔化成液态然后凝固成畸形块状,那些黑色肉质则迅速干瘪、碳化。
手掌在溃散。
但它没有完全消失。在溃散到只剩下骨架般的基础结构时,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所有的红色“眼睛”——还亮着的最后三只——同时转向陈野。
然后,它们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层面的“释放”。
三道暗红色的光束跨越空间,无视液氮的低温,精准地击中了陈野的脸。
不,是击中了他脸上的伤疤。
灼痛达到了顶点。
陈野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撕开了,不是皮肤,是更深层的、某种连接着他存在本质的东西。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混乱的呓语:
【道标……确认……】
【污染……同步……】
【下次……完整……降临……】
然后,声音消失了。
巨手彻底溃散,变成一地毫无生机的碎块。
地下室里,液氮开始缓慢蒸发,温度回升。但法阵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中央的晶体“啪”地一声碎裂,里面的阴影逸散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陈野躺在法阵中央,剧烈喘息。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伤疤还在。但触感变了——不再是简单的疤痕组织,皮肤下能摸到细微的、硬质的凸起,象是……嵌入了微小的晶体碎片。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自动弹出:
【警告:宿主遭受高阶规则污染“标记”】
【污染源:“哭泣天使”途径,串行5(暂命名:大地使徒)】
【污染性质:深度道标(双向)】
【效果:1 宿主可模糊感知该存在的位置与状态;2 该存在可追踪宿主位置,并在完整降临时优先锁定宿主】
【净化可能性:极低(需串行5以上“净化”途径超凡者,或同等阶规则奇物)】
陈野盯着那行字,笑了。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双向道标。
这意味着,那个大地使徒能追踪他,而他……也能感知到对方。
这不是单纯的诅咒。
这是情报。
只要他能解读伤疤传来的信息,他就能知道那个诡异在哪里、在做什么、状态如何。这比任何侦察手段都更直接、更准确。
代价是成为优先猎杀目标。
但在这个世界,谁又不是猎物呢?
陈野艰难地站起身。身体多处冻伤,手指和耳朵已经失去知觉,但兴奋剂还在起作用,让他能勉强行动。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堡垒。
堡垒的状态也很糟。外部装甲在低温中出现了细微裂纹,一些电子设备因为温度骤变而故障,但内核系统还在运作。
陈野爬上驾驶座,激活引擎。
堡垒颤斗着,但还是动了起来。他操纵堡垒缓缓驶出地下室,回到地面。
外面的世界已经平静下来。巨手溃散的碎片散落在方圆百米内,象一场怪异的陨石雨。那座基站主塔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而远处,陈野看到了几个身影。
是那些采集者。他们站在安全距离外,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他调转堡垒方向,朝着与灯塔车队约定的“老收费站”遗址驶去。
系统界面上,一条新的提示在闪铄:
【战斗记录分析完成】
【检测到宿主在极限环境下成功运用“环境对抗规则”战术】
【认知关联更新:对“极端物理条件影响规则稳定性”的理解加深】
【解锁隐藏升级分支:环境改造武器系统(温压/低温/真空类)】
【系统稳定性完全恢复,脆弱期结束】
脆弱期结束了。
但陈野知道,真正的脆弱期,刚刚开始。
他的脸上,那道嵌入了规则碎片的伤疤,此刻正传来一种全新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遥远的、缓慢的、像心跳般的脉动。
来自大地深处。
来自那个尚未完整降临的、串行5以上的存在。
陈野打开通信器,输入加密频率,开始录制信息:
“周薇,如果你能听到这条信息,交易内容追加一项。”
“我需要知道,第三聚居地的净化仪式,具体针对的是什么类型的规则污染。尤其是……与‘大地’、‘物质吸收’、‘空间折叠’相关的类型。”
“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关于火石集团真实目的的情报:他们不是在狩猎诡异,而是在尝试控制一个高阶存在。地点在旧工业园局域,具体坐标我后续提供。”
“另外,告诉你哥哥——安宁祭司。如果他的净化仪式成功,可能会引来那个存在的直接干预。”
“这不是警告,是事实。”
信息发送。
陈野关闭通信器,靠坐在驾驶座上。
堡垒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车灯切开灰雾,象一把在黑暗海洋中航行的破冰船。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计算着下一步:
前往老收费站,与周薇完成交易。
分析伤疤传来的信息,定位大地使徒的内核位置。
修复堡垒损伤,升级环境改造武器系统。
然后……
然后,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
是主动靠近。
既然已经被标记为道标,既然注定会被追踪,那么,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标记,去获取更多信息?去观察、去分析、去找到那个存在的弱点?
在这个理智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的世界里,最理性的选择,有时恰恰是最疯狂的赌注。
陈野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脸上的伤疤。
那道曾经只是提醒他残酷的印记,现在变成了连接他与这个世界最深黑暗的桥梁。
他轻声说,象在对自己,又象在对那个遥远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的。”
“然后,我会用你的规则,来杀死你。”
堡垒的引擎轰鸣着,驶向更深的灰雾之中。
而在大地深处,某个无法描述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这句宣言。
它开始加快“补全”的速度。
狩猎,即将进入下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