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鸮”的引擎在超负荷运转。
三十迈克尔的基站主塔已经被完全吸收,巨手获得了更多物质,表面金属光泽流动如液态水银,那些红色“眼睛”的尺寸增大了至少一倍。
最可怕的是它的移动方式。
它不是在地面爬行,也不是从地下穿行——它所在的空间本身在“折叠”。手掌向前伸出时,它与堡垒之间的空气会扭曲、压缩,像被无形之手捏皱的纸张,然后手掌就会出现在更近的位置。
每一次“折叠”都能跨越至少二十米。
堡垒的速度是每小时九十公里,但按照这种追击方式,最多两分钟就会被追上。
陈野的大脑以极限速度运转。
他调出了刚才系统界面弹出的那行字:
【检测到同源高等规则污染】
【系统数据库比对中……】
【警告:接触将导致不可逆规则同化】
串行5以上。
陈野记得周薇说过,串行9是入门,串行8是精锐,串行7在大多数车队里可以担任首领,串行6已经可以创建小型聚居地。而串行5……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能够独自对抗中小型诡异潮,甚至短暂影响局部规则。
而现在,一个至少串行5的、未完整降临的诡异,正在追他。
为什么?
因为系统界面弹出的下一行字:
【分析:宿主携带的“哭泣天使规则残留”(面部伤疤)已被目标识别为“道标”】
【建议:立即切除或屏蔽污染源,否则目标将持续追踪】
道标。
陈野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脸上的伤疤。那地方此刻灼痛得象烙铁,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错觉,红外画面显示,伤疤局域的温度比周围皮肤高了整整八度。
伤疤不只是一道伤口,它是一个标记,一个……指向他的箭头。
切除?在行驶中的堡垒里,在没有麻醉和医疗支持的情况下,切开自己的脸?
陈野看了一眼后视画面。
巨手又完成了一次空间折叠,现在距离堡垒尾部只有不到五十米。它似乎并不急于抓住堡垒,更象是在观察、评估。那些红色“眼睛”同时闪铄,频率快慢不一,象在交换信息。
它在学习。
学习堡垒的结构,学习堡垒的移动模式,学习……系统?
因为就在这一刻,陈野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前所未有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规则扫描】
【扫描强度:等级7(可穿透当前装甲屏蔽层)】
【扫描内容:物质构成、能量回路、规则干涉痕迹】
【正在生成反扫描干扰……干扰失败】
【警告:系统内核协议存在暴露风险】
陈野的心脏几乎停跳。
系统是他的最大依仗,也是最大的秘密。如果被这个诡异解析了系统的工作原理,甚至反向定位到系统的“源头”……
必须切断联系。
现在。
陈野猛地打方向盘,堡垒在公路上划出一个剧烈的弧线,冲向路边一栋半倒塌的混凝土建筑。这不是逃跑,这是自杀式冲锋——建筑的结构根本承受不住堡垒的撞击,但陈野需要的不是穿过建筑。
他需要那栋建筑里的东西。
就在三天前,渡鸦侦察机从这片局域飞过时,捕捉到一个画面:这栋建筑的地下室里,存放着几个大型工业液氮罐。可能是旧世某个实验室的储备,罐体完整,压力表还显示着绿色。
液氮的温度是零下196摄氏度。
对于常规物质,极低温会使其脆化。对于规则污染体呢?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堡垒撞穿墙壁的瞬间,陈野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按钮。
堡垒侧面,四台高压喷射设备同时激活——这不是武器,原本是用于清洗装甲表面污染物或喷洒防火涂料的。但现在,它们喷出的是堡垒应急系统里存储的所有液态灭火剂,主要成分是氟代烃,沸点零下26度。
不够冷,但足够创造机会。
白色的雾状喷射流复盖了巨手的前半部分。那些红色“眼睛”在接触到低温雾气的瞬间,闪铄频率骤降,表面的金属光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有效。
但仅仅是迟滞。
巨手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表面温度开始急剧回升——它在用自身能量对抗低温。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两秒,够了。
堡垒撞进了建筑深处,直冲向地下室入口。混凝土楼梯在履带下碎裂,堡垒倾斜着冲下斜坡。
地下室的空间比预想的更大。
六个三迈克尔的银色液氮罐整齐排列在墙边,罐体上结着厚厚的白霜。更让陈野瞳孔收缩的是——罐体之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涂料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堆放着十几具已经干瘪的人类尸体,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
法阵还在运作。
暗红色的微光沿着纹路缓缓流动,法阵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悬浮在空中,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阴影在挣扎。
这是一个仪式现场。
一个用活人作为祭品,用来“稳定”或“存储”某种规则存在的仪式现场。
陈野瞬间明白了。
那些地下生物,那些被炮台清除的东西,不是威胁——它们是“仪式的溢出物”,是这个法阵无法完全容纳的、泄露出来的次级污染。
而巨手,是这个法阵试图召唤或维持的主体。
但现在,法阵似乎出现了问题。尸体摆放的角度有偏差,几处纹路被干涸的血迹复盖,那个晶体表面也有细微的裂痕。
所以巨手没有完全降临,只是部分挣脱。
所以它需要更多物质来“补全”自身。
所以它会被陈野的伤疤吸引——伤疤里的规则残留,可能是它需要的“补全材料”之一。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火石集团不是在培育诡异。
他们是在尝试……“驯服”或“利用”一个高阶诡异。
而陈野,带着他的伤疤和他的系统,闯入了这场危险的实验。
堡垒在地下室中央刹停。
陈野看了一眼身后——巨手没有追下来。它卡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手掌太大,无法完全进入。但它那些红色“眼睛”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半个地下室的空间。
时间不多了。
陈野跳下控制台,冲向最近的一个液氮罐。罐体侧面有操作面板,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指示灯还亮着——备用电源还在工作。
他快速检查阀门。手动释放阀、紧急排放口、渠道连接……
找到了。
每个液氮罐的底部都有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快速释放口,原本用于紧急排空罐体。如果同时打开六个罐子的释放口,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液氮会在几秒内充满整个空间,温度骤降到零下一百多度。
他会死。堡垒的维生系统无法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保护他。
但巨手也会受到重创。
前提是,他能在释放液氮前,找到一个安全的……不,不是安全,是“存活概率更高”的位置。
陈野的目光扫过地下室。
混凝土墙壁、金属罐体、地上的法阵、那些尸体……
法阵。
那个还在运作的法阵,既然能“稳定”规则存在,那它的范围内,是否对极端物理环境也有一定抵抗力?
他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