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灯的光芒在半小时后彻底熄灭了。
不是晶石耗尽,而是周薇主动关闭的。在陈野展示过那种“净化”手段后,继续消耗宝贵的晶石来维持一个已经不再需要如此大面积的安全区,是愚蠢的。灯塔车队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伤员转移到车辆上,清点物资,处理尸体——不是埋葬,而是用最后一点汽油火化。在公路上,尸体留下血腥味和死亡规则残留,等于是在给所有诡异发邀请函。
堡垒“鸮”停在营地三十米外,没有熄火,引擎保持着最低功率的嗡鸣。炮塔的射击口虽然关闭,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下面蓄势待发的威胁。
陈野没有落车。
他用堡垒的外部扩音器说话,声音经过处理,冷静而机械:“十分钟后开始交易。你一个人过来,不带武器。我会打开侧面的气密舱门。”
营地那边,周薇把短刀交给副手,又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两把匕首、一把袖珍手枪、甚至从靴子里抽出一根带刺的钢丝。她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自己清空了。
很专业。也很不信任。
陈野不在意。他切换到控制室内的监控画面,看着周薇穿过两车之间的空地,走向堡垒侧面那个正在缓缓打开的舱门。
舱门内侧不是直接通往内部的走廊,而是一个狭小的“隔离间”。这是陈野专门设计的结构——两重气密门,中间有三道扫描数组:金属探测、生物污染检测,以及系统加载的简易规则辐射筛查。
周薇进入隔离间,外层门关闭。
扫描开始。
【携带物品:无金属武器,衣物内衬缝有某种干燥植物碎片(分析中…疑为宁神草,用于对抗精神侵蚀)】
【规则辐射源确认:守夜人途径,串行9,稳定期,未检测到失控前兆】
陈野按下了内层门的开关。
隔离间内侧打开,一条狭窄的信道出现在周薇面前。信道两壁是裸露的管线和不锈钢板,顶部是惨白的led灯带。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的香气?
信道尽头是一扇滑动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约十平方米的房间。
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是个功能性空间。中央一张金属桌,两把折叠椅。一侧墙壁是屏幕数组,此刻显示着堡垒外部的实时监控画面。另一侧有个简易工作台,上面放着几件未完成的机械零件和一台正在运行的3d印表机,打印头正在缓慢移动,制造某种细小而复杂的结构。
陈野坐在桌子的一侧。
他戴着战术手套,脸上有一半被阴影遮挡——那是控制室灯光的角度刻意营造的效果。那道从眉骨斜向下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象一道裂痕,将他的脸分割成两个部分:一侧是人性的审视,另一侧是某种非人的冷静。
“坐。”陈野说。
周薇拉开椅子坐下。她的动作很稳,但陈野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快速扫视房间——评估出口位置、可能的隐藏武器、环境细节。这是职业习惯。
“你的第一个问题。”周薇直接切入主题,“炎拳的魔药内核位置。。”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是一张手绘的人体解剖简图,重点标注了胸腔局域。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数据,还有一个小箭头指向一个红点。
“这是我们从火石集团叛逃者那里换来的情报。代价是三个月的燃油配给和两名队员的命。”周薇的声音很平淡,“信息保真,我以守夜人的‘誓言’担保。”
陈野拿起那张纸,没有立刻看,而是问:“叛逃者还说了什么?”
“火石集团至少掌握着三条完整的魔药途径:炎拳所属的‘溶炉’途径,一个擅长操控金属的‘铁心’途径,还有一个……他们称之为‘聆音者’,具体能力不明,但应该是感知或精神类。”周薇停顿了一下,“而且他们在有计划地狩猎特定诡异,收集主材料。目标不仅仅是维持现有序列者,他们在试图……制造新的高阶串行者。”
陈野将纸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敲了敲:“第二个问题。你们车队为什么携带医疗物资去第三聚居地?那里两个月前就传出瘟疫爆发的消息,所有途经车队都在绕行。”
周薇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如果她回答“人道主义援助”,那是谎言。在迁徙纪元,没有车队会为了陌生人冒这种风险。
“……第三聚居地的首领,是我哥哥。”周薇最终说,声音低了些,“他是串行8‘安宁祭司’,守夜人途径的进阶。他需要那些医疗物资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完成一个仪式——净化聚居地深处一处规则污染源。如果成功,聚居地可以重新稳定下来,成为真正的安全区。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计算什么。几秒钟后,他说:“所以你们遭遇影爪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你们抵达第三聚居地。”
“你也这么认为?”周薇抬起头。
“时间太巧合了。”陈野调出一份地图,投射在侧面的屏幕上,“这是你们报告的遇袭位置,距离第三聚居地还有一百二十公里。影爪的巢穴通常不会建在距离人类活动局域这么近的地方,除非……它们是被驱赶过来的,或者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
他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局域。
“在你们遇袭地点东南方向十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通信基站。三天前,我们的传感器在那里捕捉到短暂的能量爆发——不是诡异,是某种设备激活的信号。团车辆上的标记有67的相似度。”
周薇的呼吸变慢了。
“你是说,火石集团在操控诡异?”
“不是操控。”陈野纠正她,“是引导。用特定频率的能量信号刺激诡异的‘猎食本能’,把它们引向预定局域。成本低,不留证据,而且……”他看向周薇,“如果你们全灭,尸体和物资会被影爪吞噬得干干净净,连调查都没法调查。”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3d印表机工作的细微嗡鸣声,和堡垒引擎通过结构传来的低沉震动。
“第三个问题。”陈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刚才在营地用的‘镜子战术’,是你自己开发的,还是守夜人途径的标准战法?”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周薇的意料。她皱了皱眉:“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效率。”陈野调出一段录像——正是之前战斗的画面,周薇用镜子反射手电光干扰影爪的部分。画面被放大、降速、标记出光线路径和影爪反应的映射关系。
“你使用的反射角度、移动节奏、光斑出现的时机……这些不是临场发挥。”陈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你提前计算过。基于影爪的视觉感知模式(如果有的话)、反应速度、攻击习惯。你甚至预判了它们对闪铄光的‘好奇心阈值’——不是恐惧,是好奇,像猫一样。”
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哥哥教的。他说守夜人的能力不仅是‘使用光’,更是‘理解黑暗’。你要对抗什么,就必须先理解它运作的规律。影爪的内核弱点不是光本身,而是它们对‘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规则现象’会产生本能的追踪欲望。这欲望会暂时复盖它们的攻击指令。”
“理解黑暗……”陈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的系统界面上,一条新的记录正在生成:
【认知关联更新:对“守夜人途径战斗哲学”的理解加深】
【解锁关联升级选项:战术预判算法优化(基于目标行为模式分析)】
“我的问题问完了。”陈野说,“现在,你的报酬。”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推过去。
周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