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过去了十七小时。
堡垒正停在一处旧世高速公路的坍塌隧道内。隧道的穹顶部分垮塌,露出上方灰雾弥漫的天空,但两侧墙体基本完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封闭掩体。陈野关闭了主引擎,仅依靠低噪音的备用电源维持维生系统和传感器运转。
二十个诱饵信号源已经全部投放完毕。根据远程监控,其中十五个仍在按照缺省的随机路径移动,发出稳定的声纳脉冲。另外五个已经静止——要么是被地形卡住,要么是被路过的小型诡异摧毁。这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陈野警剔的,是“蜂巢”的反应。
战术屏上,代表“蜂巢”扫描活动的光点并没有如预想般分散去追踪诱饵。相反,那些光点始终保持在一个半径约三十公里的圆形局域内,缓慢但系统地旋转扫描,象一只耐心梳理羽毛的巨鸟。它们似乎对诱饵不屑一顾,或者……早有识别方法。
“它们在等。”洛琳小声说,她正用一支旧世的高倍望远镜,通过隧道裂缝观察外面的灰雾,“等我们自己犯错,或者等时限到来。”
陈野没有回答。他面前摊开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着堡垒外部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一块正在运行他编写的“人格模板仿真程序”,程序根据旧世心理学数据库,生成不同性格的对话模式和行为逻辑;第三块屏幕上,则是“深红矿脉”研究日志的扫描件,他正在标记其中可能引起“蜂巢”兴趣的关键段落。
日志第七页有一段话被高亮标出:
如果“蜂巢”真的拥有旧世军事工业生产线,那么对这种能够存储生物电信号的“序质晶”一定会有兴趣。生物电信号,正是操控那些“工蜂”单位的关键。
陈野将这段文本加密,准备作为谈判时的“样品”抛出。但他需要更多筹码。
“系统,分析日志中所有关于‘地髓’组织与外界能量交互的实验记录,创建一个能量频率与组织反应的映射模型。标记出可能产生高价值副产物的实验参数组合。”
【正在执行。预计耗时:2小时17分钟。,用于加速数据模式识别。】
“批准。”
屏幕一角开始滚动代码。陈野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检查堡垒的隐蔽状态,外部传感器的警报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声纳。是红外热成像。
隧道入口外约两百米处,一个清淅的热源信号正在地面上缓慢移动。型状……是人形,但体温比正常人低至少五度,且热分布极不均匀,躯干部分温度较高,四肢末端几乎与环境温度一致。
“诡异?”洛琳放下望远镜。
“不象。”陈野调出光学变焦镜头,对准热源方向。灰雾被图象增强算法部分穿透,画面逐渐清淅。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的、布满焦痕和撕裂口的灰色制服的人。制服款式很眼熟——与之前“工蜂”猎犬的几丁质外壳有相似的设计语言:简洁、功能主义、无多馀装饰。制服左胸位置有一个烧毁大半的徽记,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六边形的蜂巢图案。
那人正跟跄地走着,右腿似乎受了伤,步伐拖沓。他左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在红外成像中呈现一小片高温区。
“蜂巢的人。”陈野低声道,“受伤了,在逃亡。”
“陷阱?”洛琳立刻警觉。
“有可能。”陈野没有移动堡垒,而是激活了部署在隧道入口两侧的两个微型监控探头。探头伸出,悄无声息地对准了那个人。
画面放大。那是个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上下,脸颊瘦削,眼框深陷。他脸上没有绝望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不正常的银灰色,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
“义眼。”陈野说,“旧世军用级,可能集成了增强视觉和通信功能。但他现在应该关闭了,否则早就被蜂巢定位了。”
那人走到距离隧道入口约五十米处,突然停下,抬头看向隧道的方向。他的目光准确地对准了堡垒隐藏的位置,仿佛能通过混凝土和灰雾看到内部。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不是求救的手势。是旧世军队通用的“请求临时安全接触”手势:右手握拳,拇指竖起,在胸前缓慢画了三个圆圈。
陈野沉默了三秒。
“系统,扫描他全身。重点:是否有植入式爆炸物、生物追踪器、或高浓度辐射源。”
【扫描中……未发现爆炸物或辐射异常。检测到三个微型植入体:左腕皮下有生物信号发射器(当前状态:休眠),后颈有神经接口插槽(未激活),右耳后方有……金属异物,尺寸约米粒大小,信号特征不明。】
“右耳后方的异物,能分析成分吗?”
【需要更近距离扫描(十米内)。初步判断:非爆炸物,可能为信息存储介质或身份标识芯片。】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巨大的风险。一个叛逃的“蜂巢”成员,可能携带宝贵的情报,也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一旦接触就会触发蜂巢的全面攻击。
他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五十四小时四十六分钟。
“洛琳,”他说,“穿上全套防护服,带上医疗包和束缚带。我们去见他。”
“你确定?”
“不确定。”陈野已经起身,从武器柜里取出一把改造过的手枪——弹匣里装的是非致命的高压电击弹和麻醉弹,“但如果他真的是叛逃者,我们能在蜂巢面前多一张牌。如果他是个陷阱……”
他检查枪械的动作流畅而冰冷。
“我们就提前开战。”
五分钟后,隧道入口的阴影处。
陈野和洛琳站在堡垒外装甲的掩护后方,两人都穿着全封闭式防护服。陈野手中握着枪,洛琳则背着急救包,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子里藏着一支装满强效镇静剂的注射笔。
那个男人停在二十米外,没有继续靠近。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