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还是镜子碎片残留的某种“映照”规则?亦或是……这卫生间本身就不干净?
他立刻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任何镜面。灰雾降临后,镜子、水面、乃至任何光滑的反光表面,都可能成为诡异规则的载体或信道,这是幸存者之间的常识。
他加快接水速度,又接了大约五十毫升,便关闭了设备。这些水,省着点喝,加之设备以后找到水源可以随时补充,至少暂时解决了饮水危机。他将水仔细装好,收起设备,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卫生间。
就在他转身,脚步即将迈出门坎的刹那——
身后那片最大的镜子碎片里,那个模糊、破碎、属于他的倒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不是微笑。更象是一种肌肉不自然的、冰冷的抽搐。
同时,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传来一下极其清淅的、冰锥刺入骨髓般的悸动!
陈野全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反手就将匕首朝着身后镜子的方向猛地掷去!同时身体向前猛扑,冲出卫生间!
“哗啦!”
匕首击中镜框残骸,打飞了那片最大的碎片,碎片撞在墙上,彻底粉碎。
没有惨叫,没有追击。只有碎片落地的清脆响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然后重归死寂。
陈野靠在走廊墙壁上,心脏狂跳,肋下的剧痛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猛烈爆发,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盯着卫生间黑洞洞的门口,几秒钟后,才慢慢挪过去,捡起掉落在门口的匕首。
卫生间内一切如常,只有更多破碎的玻璃渣。墙上那片镜子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光秃秃的、污渍斑斑的墙面。
刚才……是错觉吗?是疲惫和伤痛导致的幻觉?还是碎片规则波动与环境中残留的某种规则(镜面?映照?)产生了不可预知的交互?
他无法确定。但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他迅速退回到便利店前半部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倾倒的货架后,仔细聆听了足足三分钟。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外面永无止境的风穿过破损建筑的呜咽。
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便利店,回到车上,或者查找更可靠的过夜点。
他想起进来时瞥见的“员工专用”门。锁着的门后,会不会有相对封闭、没有镜子的空间?比如储藏室?
值得一试。如果不行,就退回车上,冒险在棚子下过夜。
他走到员工间门前,再次尝试推了推,依然锁死。锁是普通的球形门锁,内部反锁的那种。他看了看门框和锁舌的间隙,很窄。
他拿出从坟场得来的那卷铜丝,抽出几根,拧成一股,前端弯出一个小钩。然后,他将小钩从门缝上方塞进去,小心地向下探,试图勾住内部的锁舌拨杆。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耐心和手感。他屏住呼吸,忽略肋下的疼痛和手上的颤斗,全神贯注。
铜丝钩在黑暗中探索,碰到了金属部件。他轻轻拨动……一次,两次……咔哒。
一声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机簧弹开声。
门锁开了。
陈野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更加黑暗,一股陈年纸张、灰尘和封闭空间特有的闷浊气味涌出。他等了几秒,让空气流通,然后侧身闪入,迅速关上门。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储藏间,没有窗户。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能看到靠墙摆着几个金属架子,上面堆着些纸箱(大多已朽烂),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空气虽然闷,但没有霉味以外的异常气味,也没有镜子或其他光滑反光表面。
暂时安全。可以作为过夜点。
他松了一口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疲惫和疼痛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上眼睛一小会儿。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先检查了一下储藏间内部,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尤其是镜面、水面类的东西)。然后,他挪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靠墙壁,面对门口坐下。这样既能观察入口,背后也有依靠。
他拿出水壶,小心地喝了两小口刚接的净水,滋润了一下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他将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怀里抱着背包,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让身体尽可能放松,修复,同时保持最低限度的外部感知。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鼻子分辨着空气变化,精神感应着腰间碎片的动静(它似乎又沉寂了下去,只有那熟悉的、背景噪音般的窥视感)。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流逝。肋下的疼痛似乎变得麻木了一些,或者是身体习惯了。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依旧刺痛,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倒计时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11:18:02】。冷却期还有十一小时。
如果能在这里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十一小时,等系统恢复,他的处境将大大改善。至少,可以升级一些东西,处理伤口,强化车辆……
希望是奢侈品,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想象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只有二十分钟,门外便利店的前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瓶被碰倒的“咕噜”滚动声。
陈野的眼睛瞬间睁开,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淅。
不是风吹的。风无法让瓶子(如果真是瓶子)这样滚动。有东西进来了。
他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像黑暗中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死死锁住房门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那“咕噜”声滚动了几下,然后停了。
几秒后,另一种声音响起——极其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地面的“嚓……嚓……”声,缓慢地,朝着他所在的储藏间门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