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心跳平稳下来,进入了战斗前的绝对冷静。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发力顺畅。另一只手摸向背包,抓住了那半块固体燃料砖和受潮的火柴。如果进来的东西畏火……
刮擦声停在了门外。
死寂。
陈野能感觉到,门外有东西。它在“听”,或者在“嗅”,或者在用别的方式感知门后的情况。
他不动。连眼珠都不转。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
砰!砰!砰!
剧烈的、疯狂的撞击猛地砸在薄薄的木门上!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撞击的,是一种非人的、尖利而充满怨恨的嘶嘶声!
不是尸骸傀儡那种低吼,也不是荧光虫的嘶鸣。这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无数细小的怨灵在同时尖叫!
门锁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陈野不再尤豫!他猛地将手中的固体燃料砖和火柴扔向门口方向(没有点燃),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
“轰隆!”
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屑飞溅!
一个东西冲了进来!
借着门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陈野看到了它的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或常规诡异。
那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破碎镜片、扭曲金属条、腐烂塑料片、以及某种暗红色半凝固胶质物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大约半人高的怪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布满尖锐的棱角和反光面,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污浊光点在那些镜片和胶质物下闪铄、蠕动!刚才的刮擦声是它底部金属条摩擦地面发出的,而嘶嘶声则仿佛来自它内部每一个碎片的共振!
“镜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陈野来不及细想,那东西在撞开门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个失控的、满是利刃的绞肉机,朝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也是固体燃料砖落地的位置)猛扑过去!
陈野已经滚到房间另一侧的架子旁,半蹲起身,匕首横在胸前。他看到那怪物扑到燃料砖旁,尖锐的部件将燃料砖戳穿、搅碎,但它似乎对燃料砖毫无兴趣,只是狂暴地原地旋转、挥砍,将地面和附近的架子腿划出无数深深的刻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在查找什么?攻击落空后的盲目发泄?还是……
陈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灰布袋。
果然,那怪物混乱旋转了几秒后,它“身体”上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野所在的方向!尤其是……聚焦在他腰间!
碎片!又是碎片引来的!
这东西对规则波动,或者对“映照”、“反射”类的规则异常敏感!卫生间里那镜子的异动不是错觉,是这东西或者它的同类存在的征兆!
没有时间思考。怪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共鸣嘶鸣,舍弃了搅碎的燃料砖,如同一个失控的弹力球,带着无数锋利的碎片和金属尖刺,朝着陈野猛撞过来!速度极快!
狭窄的储藏间几乎没有闪躲空间!
陈野瞳孔收缩,在怪物撞来的最后一瞬,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怪物,将手中匕首用尽全力,朝着怪物“身体”中心、那些暗红色胶质物最密集、仿佛“内核”的局域猛刺过去!同时身体极力侧闪,试图避开最致命的撞击!
噗嗤!
匕首刺入了粘稠胶质的深处,阻力很大,象是扎进了一团混合了橡胶和泥浆的东西。同时,怪物边缘几片锋利的镜片和金属条也擦过了陈野的手臂和侧腹,划开了衣物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怪物被匕首刺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更加疯狂的嘶鸣!冲势猛地一滞,整个“身体”剧烈地痉孪、扭曲起来!暗红色的胶质物从伤口处大量涌出,带着刺鼻的、类似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
陈野趁机猛蹬身后的金属架,借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同时死死握住匕首柄,想要拔出!
但匕首仿佛被胶质物死死咬住,竟然一时拔不出来!而怪物在短暂的痉孪后,似乎被剧痛彻底激怒,它不再冲撞,而是猛地原地“炸开”——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它“身体”表面的数十片大小不一的尖锐镜片和金属碎条,如同霰弹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无差别范围攻击!
陈野只来得及将背包挡在头脸前方,身体蜷缩到金属架后方!
咄咄咄咄!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镜片和金属碎条深深嵌入木门、墙壁、金属架,甚至穿透了薄薄的背包布料,划伤了陈野挡在前方的手臂和肩膀!剧痛传来,但幸好没有伤及要害!
攻击过后,那怪物的“身体”小了一圈,只剩下中心一团不断蠕动、涌出更多胶质物的暗红内核,以及插在上面的匕首。它似乎虚弱了很多,但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却更加疯狂地闪铄、聚焦,死死“盯”着陈野,胶质内核开始剧烈蠕动,仿佛在蕴酿下一次攻击,或者……自毁?
陈野顾不上手臂和肩膀新增的伤口,他看到怪物内核的蠕动越来越剧烈,胶质物翻滚沸腾,一股危险的气息迅速攀升!
不能让它完成!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怪物,而是扑向门口——地上那盒被他之前扔出、散落一地的受潮火柴!
他抓起一把糊掉的火柴,也顾不上哪根还能用,用尽最后力气,全部在粗糙的地面上疯狂划动!
嗤啦!嗤啦!嗤啦!
好几根火柴头直接烂掉,但其中两根,爆出了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
就是现在!
陈野将这两点微弱的火星,连同手里所有烂掉的火柴梗,用尽全力,朝着那团沸腾的、暗红色的胶质内核掷去!
火星在空中几乎就要熄灭。
但在它们接触到翻涌的、仿佛富含某种有机质和挥发物的暗红胶质表面的瞬间——
呼!
一团并不猛烈、但颜色诡异(暗红夹杂着惨绿)的火焰,猛地从胶质内核上窜起!迅速蔓延!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鸣,整个内核在火焰中剧烈抽搐、萎缩,那些污浊的“眼睛”光点瞬间熄灭!插在上面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火焰燃烧得很快,几秒钟后,就只剩下地上一小滩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残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陈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新旧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手臂和肩膀被镜片划伤的地方鲜血淋漓,侧腹的伤口也在渗血。脸上刚刚清洁过的伤口恐怕又崩开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焦黑残渣,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
冷却倒计时,依旧在无声地跳动:【10:47:15】。
还有近十一个小时。
而危险,似乎永无止境。
他挣扎著,一点一点挪到那滩残渣旁,捡起自己的匕首。匕首上沾满了焦黑的胶质,但刃口依旧锋利。
他靠在门框上,望向储藏间外便利店前厅的黑暗,那里,破碎的货架和满地狼借静静地隐藏在阴影中。
灰雾从破损的门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入,像冰冷的触手。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