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掩盖效果如何?”陈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乌鸦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减弱了……七成?或许……但你的‘火把’……还是比别处亮一点……他迟早……会指向这里……”
七成减弱,不够。对方迟早会找到这片局域。
“他的‘线’,具体如何运作?除了追踪,还有什么能力?”陈野需要更多情报,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生死关键。
“……‘线’……无形……连接死亡与奴役……能感知‘标记’……传递简单的命令……或许……还能传递微弱的感知?不确定……”乌鸦的回答并不完全确定,“……抬棺人……擅长驱使‘死物’……本身……近战不弱……有防腐与力场……”
驱使死物,近战不弱,还有某种防御性的“防腐与力场”。一个典型的召唤兼战斗向的串行8。正面冲突,在系统冷却、自己受伤、对方有尸骸傀儡助阵的情况下,胜算极低。
必须避免接触。必须在对方锁定灰烬之巢前离开。
“他现在的搜寻模式?是扇形散开,还是直线推进?”陈野追问。
“……‘线’如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外延伸……感知……速度不快……但复盖……”
蛛网状扩散感知。这意味着他无法单纯地从一个方向避开。必须离开他当前感知网络的覆盖范围,或者,干扰这个网络。
干扰……陈野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灰烬和焦木。
“如果我制造一个更强烈的‘死亡’或‘焚烧’信号,在他的感知网边缘,能否暂时吸引或干扰他的注意力?”陈野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乌鸦的竖瞳转向他,似乎闪了闪:“……冒险……强烈的信号……也可能让他更快确定方位……”
“但如果信号出现在相反方向,且足够‘异常’,他可能优先探查。”陈野冷静分析,“我需要时间差,离开这里,朝另一个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再折向皮卡。”
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距离判断,更需要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诱饵”。
“你……”乌鸦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想利用‘灰烬之巢’本身?还是……你口袋里那个‘冷石头’?”
“碎片不能暴露。”陈野立刻否定。直接动用碎片规则波动,等于把自己变成最亮的灯塔。“有没有办法,短暂地、可控地激发这片局域残留的‘灰烬’或‘终结’气息,制造一个虚假的、强烈的‘死寂焦点’?”
乌鸦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野以为它不会回答,或者无法做到。
“……可以……”终于,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代价?“……但我需要……‘支付’……”
“什么代价?”陈野问,心中警剔。
“……你的故事……第二部分……”乌鸦的竖瞳幽幽地盯着他,“……关于‘敲石头的人’……以及……你离开车站时……听到的‘声音’……”
它知道!它知道老彼得,也知道车站下的敲击声!这只告死鸦的感知范围或者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广!
陈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透露老彼得的信息,可能会将那个神秘的石雕守望者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也可能暴露自己更多的交易关系。车站下的敲击声更是未知的隐患。但此刻,他需要乌鸦的帮助来制造干扰,争取逃生的窗口。
时间紧迫。“葬仪官”的感知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拢。
“……可以。”陈野做出了决择,“但你的‘干扰’,必须有效,且不能将他的注意力最终引向我真正的逃离方向。”
“……成交……”乌鸦似乎点了点头(或者说,头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描述要简洁……然后……我会让灰烬‘呼吸’一次……只有一次……持续很短……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开……朝着西北方向……先走一公里……再转向东南……”
西北,先反向误导,再折向目标。很经典的摆脱追踪策略。
陈野不再尤豫,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与老彼得的交易(隐去具体换取物品和地图细节),以及废弃车站地下那规律递增的敲击声和交互。他没有给出自己的猜测或评价,只陈述事实。
乌鸦静静地听着,暗金竖瞳中的光芒微微闪铄,象是在记录,又象是在分析。
当陈野说完最后一个字,乌鸦闭上了眼睛(或者说,那对竖瞳的光泽完全内敛)。它暗蓝色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纯粹的、与死亡和终结相关的串行之力。
这股波动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缓缓注入它脚下那根焦黑的树枝,再通过树枝,传入它伫立的巨大焦木树桩,最后,弥漫到周围铺满厚厚灰烬的地面。
陈野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不是变得沉重,而是变得更加“空无”,仿佛连最基本的“存在感”都在被剥离、被湮灭。地上那些灰烬,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像被无形的微风拂过,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后,在陈野感知中,大约东南方向一公里外,某个点(很可能是另一棵较大的焦木或灰烬堆积处),一股强烈了数十倍的、纯粹的“死寂”与“终结”气息,陡然爆发!就象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突然点燃了一盏惨白到极致、却又迅速熄灭的灯!
那气息一闪即逝,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在那一瞬间,陈野感到自己腰间灰布袋里的碎片,都似乎被引动,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很快被灰烬之巢的环境压制下去。
成功了?
洞外,乌鸦重新睁开了“眼睛”,但暗金竖瞳的光泽黯淡了许多,甚至身形都似乎缩小了一圈,羽毛失去了些许金属光泽,显得疲惫不堪。
“……走了……”它声音微弱,“……他的‘线’……转向了那边……快走……西北……”
陈野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背起背包和燃油罐,紧握匕首,如同离弦之箭,从树洞中冲出,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只付出代价的乌鸦,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的焦黑树林深处,全力奔去!
脚步踩在厚厚的灰烬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他压低身体,借助焦黑树干的掩护,将速度提到极限,不顾肋下的抽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
必须快!必须在那短暂的干扰失效前,拉开足够距离,完成方向转换!
灰烬之巢在他身后迅速隐没于浓雾与黑暗。
而东南方向,那股人为制造的“死寂闪光”处,“葬仪官”那如蛛网般扩散的感知“线”,正如乌鸦所料,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偏移,朝着那个虚假的焦点缓缓聚拢过去。
狩猎与逃亡的棋局上,陈野用情报换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先手。
但棋局远未结束。
倒计时在奔跑中无情跳动:【13:21:07】。
冷却期,还有十三小时。
而身后的灰烬中,那只疲惫的告死鸦,缓缓梳理着自己黯淡的羽毛,暗金竖瞳望着陈野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东南方“葬仪官”所在,鸟喙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计算,又仿佛在低语。
灰烬之上,新的轨迹正在划下。
而铁轨之下的敲击声,与教堂后院石雕的凝视,似乎仍在遥远的迷雾中,静静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