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敲击掌心的“嗒、嗒”声,与倒计时的无声流逝,在粘稠的寂静里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节拍。
陈野的目光扫过莫特——那过分平滑的站姿,风衣下摆纹丝不动的反常,兜帽下幽绿的光点。这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至少不完全是。串行者,途径不明,位阶不明。但对方提到了“哭泣天使碎片”,精准点出了他最大的隐患和潜在价值。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展示。
“情报。”陈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惊散空气中的灰尘,“内容。验证方式。”
直接询问内核,避开价值讨论,将谈判拉入自己更擅长的“信息评估与风险对冲”领域。
莫特发出那种嗬嗬的低笑,骨杖停下:“直接。我喜欢。”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看陈野,又似乎在看他身后虚无的灰雾,“情报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你手里那块碎片的本质。它并非简单的‘规则残留物’,而是一段‘凝固的观测’。哭泣天使的规则内核是‘被观测即石化’,你强行剥离这块碎片时,必然与它进行了某种形式的‘对视’,哪怕只是一瞬。那段‘对视’的规则,被极少量地、扭曲地固化在了碎片里。”
陈野的指尖,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碎片传来的、更深一层的寒意。凝固的观测?对视的规则?
“所以,它既是祸患,也是钥匙。”莫特继续,“持续散发微弱的‘观测’波动,可能吸引其他规则性诡异,或干扰持有者的精神。但反过来,若能以特定方式‘激活’或‘引导’这段凝固的规则,或许能短暂模拟出哭泣天使的某些特性——比如,让某个特定目标陷入短暂的‘僵直’或‘感知混乱’。当然,这极度危险,失控概率超过九成,且对持有者精神侵蚀巨大。”
仿真规则?陈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如果这是真的……这意味着碎片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也意味着危险呈指数级上升。
“第二部分,”莫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虔诚的诡秘,“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古老的、前灰雾时代的天主教小教堂,就在西北方向,大约六十公里外的旧省道岔路上。它没有被完全吞噬,反而因为某种原因,在灰雾中保持了一种奇特的‘静滞’。那里有一位……唔,或许该称之为‘石雕守望者’?他长期研究各种与‘石化’、‘静滞’相关的规则现象和物品。他对你的碎片,会非常,非常感兴趣。不是掠夺的那种兴趣,是研究、交换、甚至可能帮你‘无害化处理’的那种兴趣。”
教堂?石雕守望者?陈野脑中飞快调取着旧世地图的记忆碎片。西北方向,旧省道……那片局域在旧世就以地形复杂、村落分散着称,灰雾降临后,信息几乎完全断绝。
“名字?特征?如何确认?交易方式?”陈野连珠发问。
“人们叫他‘老彼得’,或者‘敲石头的人’。”莫特耸肩,风衣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特征?一个把自己大半时间都花在雕刻石头、尤其是雕刻天使像的老头。看起来和普通幸存者没太大区别,除了他的眼睛——长时间凝视会让人感到轻微的僵化感。至于确认……你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他不是串行者,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串行者。他更象是一个……与某种规则达成了微妙平衡的‘自然现象’。”
不是串行者?与规则平衡?这说法比串行者更让陈野警剔。
“至于交易方式,”莫特摊开空着的左手,手掌惨白,皮肤纹理异常光滑,“他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慷慨。以物易物,或者用知识换知识。你的碎片,或许能从他那里换来关于如何安全利用规则残片的方法,或者一件能帮你暂时屏蔽碎片波动的奇物,甚至……一个指向其他对你有用遗迹的线索。当然,这取决于你和他谈得如何。”
信息量很大。听起来合理,细节丰满,甚至有内在的逻辑——研究石化规则的隐士,对哭泣天使碎片感兴趣。但越是这样,陈野越是警剔。完美往往意味着陷阱。
“代价。”陈野盯着莫特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告诉你这个情报,你需要付出什么?或者说,你想从中得到什么?你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净水设备,就提供如此详细、可能价值连城的情报。”他刻意点出“净水设备”,而非更准确的“水循环设备”,是一种试探。
莫特沉默了片刻,那幽绿的光点似乎闪铄了一下。“敏锐。代价……已经包含在交易里了。我要你的水循环设备,不仅仅是为了水。我对它背后代表的技术原理……很好奇。至于这个情报,”他轻轻挥动骨杖,“就算是我对你这位‘技术派’幸存者的……投资?或者说,一场实验。我想看看,一个掌握着某种奇特‘创造’能力、又恰好手持哭泣天使碎片的人,遇到老彼得那样的人,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这本身,对我而言就具有价值。知识的价值,观察的价值。”
这个理由,比纯粹的利益交换更让陈野信服几分。在灰雾里,确实存在一些行为逻辑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存在,他们追求的不是单纯的生存资源,而是更抽象、更诡异的东西——知识、仪式、观察某种“现象”。
视界角落,倒计时跳动:【23:40:11】。时间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