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血火西门(1 / 1)

城门洞开的瞬间,林阿火第一个冲了进去。

火光把门洞照得忽明忽暗,地上横着七八具尸体——有红毛兵的,也有汉人苦力的。郭老栓靠坐在门柱边,胸口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血沫子,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卷了刃的柴刀。

“栓叔!”郭怀扑过去。

郭老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城内,然后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狗日的红毛!”李二狗从后面冲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捡起地上一把荷兰刺剑,朝楼梯口正在往下冲的守军扑去。

“别硬拼!”林阿火厉喝,但已经晚了。

火铳在狭窄的城门楼里炸响,铅弹打穿了李二狗的肩膀,他踉跄一步,却咬着牙继续往前冲,一剑捅进开枪士兵的肚子。两人扭打着滚下楼梯。

“阿土!带三个人守城门!剩下的跟我往里冲!”林阿火当机立断,“放火!把能点的都点上!”

他们从尸体上搜出火铳和弹药——虽然不熟练,但总比柴刀强。阿土带人搬来城楼里的木料、桌椅,堆在门洞两侧点燃。火焰腾起,堵住了从兵营方向冲来的援军路线。

林阿火带着郭怀和另外两个兄弟冲上街道。赤嵌城已经乱了——火光照亮了夜空,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哭喊声、听不懂的荷兰语命令。一些汉人百姓推开窗户往外看,看见提着武器的汉人和红毛兵在街上厮杀,吓得又赶紧关上。

“往总督府方向!”林阿火边跑边说,“制造混乱越大越好!”

转过街角,迎面撞上一队十人的巡逻队。双方同时愣住,下一秒火铳齐发!林阿火侧身扑倒,铅弹擦着耳边飞过。他身后的兄弟没躲开,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散开!巷战!”

郭怀滚进旁边一条窄巷,林阿火和剩下那个兄弟分别钻进不同门洞。巡逻队追进来,刚进巷口,头顶突然泼下一盆滚水——一个老太太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又赶紧缩回去。

惨叫声中,林阿火从门后闪出,一刀割开被烫伤士兵的喉咙。另一个士兵转身开火,火铳却没响——哑火了。林阿火没给他第二次机会,短刀插进肋下。

“快走!他们大队人马要来了!”

三人继续往城里冲。经过一座汉人祠庙时,林阿火看见庙门口聚集了十几个青壮,手里拿着菜刀、扁担,正犹豫地看着街上的混乱。

“乡亲们!大明官兵就要打过来了!”林阿火大喊,“红毛人的火药都被我们毁了!拿起家伙,报仇的时候到了!”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汉子吼道:“我兄弟死在筑城工地上!”

“我闺女被红毛兵糟蹋了!”

“干他娘的!”

像火星溅进油锅,十几个人加入了队伍。他们砸开庙门,把抬神像的木杠拆下来当武器。经过铁匠铺时,又有人冲进去抢出几把打了一半的柴刀。

队伍滚雪球般壮大到三十多人。虽然武器杂乱,但人人眼里都烧着火。他们沿途点燃茅草屋顶,砸开荷兰人的店铺,把能找到的粮食布匹分给逃出来的百姓。

“别抢东西!跟着我们往西门撤!”林阿火试图维持秩序,但场面已经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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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动……”这个词从牙缝里挤出来。

哈默斯气喘吁吁跑上来:“阁下,西门失守!守军全部战死!暴民正在城内四处放火!”

“有多少人?”

“不清楚……可能有几百,甚至上千!”

“可是阁下,那里还有我们的商铺和仓库……”

“顾不上了!”咆哮,“不能让暴动蔓延!立刻执行!”

命令传达下去,荷兰军队开始组织反击。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战斗队形,沿着主街推进。他们遇到零星的抵抗就用火铳齐射,遇到房屋里有火光就直接投掷火把引燃。

但城里的汉人太多了。积压多年的仇恨一旦爆发,就像决堤的洪水。不断有百姓从家里冲出来,用砖头、板凳、甚至赤手空拳扑向红毛兵。虽然大多数被枪弹打倒,但荷兰士兵的推进速度被严重拖慢。

更糟糕的是,很多汉人工匠和苦力熟悉城里的每一条小巷。他们从屋顶扔石头,从窗户泼开水,甚至把捕兽夹放在街角。荷兰士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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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湖海面,观墨站在船头,望远镜里台湾方向的火光越来越清晰。

“总爷,了望哨报告,赤嵌城至少有三处大火,枪声密集!”旗语兵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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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墨心脏狂跳。成了!林阿火他们真的在城里掀起了暴动!但接下来呢?荷兰守军至少有两百正规士兵,加上佣兵可能超过三百。暴动的汉人虽然人多,但缺乏组织和武器……

“传令!所有战船向台湾海峡中线推进!快船抵近侦察,但不要进入岸炮射程!”观墨下令,“打出旗语:全军备战,随时准备接应!”

“总爷,咱们要打过去?”副将李勇问。

“看情况。”观墨盯着火光,“如果城里真的乱了,荷兰人必然分兵镇压。那时就是我们登陆的最佳时机。”

“可咱们船上的步兵不到五百人……”

“五百人够了。”观墨眼中闪过决断,“只要能在滩头站住脚,后续援兵就能上来。关键是时机。”

他转身走向海图桌,手指点在赤嵌城外的鹿耳门。“这里是天然良港,水道复杂,大船进不去,但咱们的福船吃水浅,可以进去。如果城里内应能控制码头……”

话没说完,了望塔又传来报告:“东南方向发现帆影!五艘,不,七艘……是荷兰船型!”

观墨冲回船头。望远镜里,七艘战舰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正是之前从澎湖撤走的荷兰舰队!

雷耶斯回来了。

“全军转向!迎敌!”观墨厉声下令。

战鼓擂响,明军舰队迅速调整阵型。但观墨心中一片冰凉——荷兰舰队在这个时候出现,绝不是巧合。他们要么是算准了赤嵌暴动的时间,要么是早就潜伏在附近等待时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林阿火他们在城里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可能落入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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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嵌城内,林阿火带着队伍且战且退。

荷兰军队的反击比预想的更凶猛。他们用火炮轰平了西门附近的整片街区,不管是暴民还是普通百姓,一律格杀。大火蔓延开来,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往码头撤!”林阿火嘶吼道,“从水路走!”

队伍剩下不到二十人,大多带伤。郭怀左臂中了一枪,简单包扎后还在流血。他们穿过燃烧的街道,身后是荷兰士兵的追击。

码头上也乱成一团。一些汉人苦工正在抢夺小船,想逃出城去。荷兰守军架起火铳朝人群射击,鲜血染红了栈桥。

“抢那条大点的船!”林阿火指向一艘正在起锚的广船——那可能是某个汉人商人的货船。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隆隆炮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阿火望向海面,晨雾中,隐约可见战舰的轮廓正在交火。明军的福船,荷兰人的盖伦船……

“是咱们的船!”一个汉子激动地大喊。

但林阿火心里却沉了下去。荷兰舰队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早有准备。城里的暴动,很可能成了引诱明军出战的诱饵。

“快上船!”他推了郭怀一把,“不管怎样,先出城再说!”

他们冲上栈桥,跳上那艘广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见这么多人拿着血淋淋的武器冲上来,吓得直哆嗦。

“开船!往鹿耳门方向!”林阿火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好汉饶命!这就开!这就开!”

船帆升起,广船缓缓驶离码头。岸上,荷兰士兵追到栈桥尽头,火铳齐射,铅弹打在船舷上噼啪作响。两个兄弟中弹落水,连呼救声都没发出就被海浪吞没。

船驶入水道,把火光冲天的赤嵌城甩在身后。林阿火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他清点人数——连他在内,只剩下九个人活着逃出来。郭怀、阿土,还有六个从城里跟着冲出来的汉子。

“林哥,咱们……算赢了吗?”一个年轻汉子颤声问,他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渍。

林阿火望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交火的舰队,火炮的闪光像雷暴中的闪电。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城是乱了,火是放了,人也杀了。但荷兰守军还在,总督府还在。而海面上,明军舰队正陷入苦战。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艘明军福船被炮弹击中,桅杆折断,缓缓倾斜。

林阿火闭上眼。

这场用血与火点燃的起义,到底换来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下——无论是胜利,还是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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