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事务所”的牌子挂上快小半个月了,生意嘛…不能说门可罗雀,毕竟连只麻雀都没蹦跶进来过。
老城区边上这条小街,白天倒是挺热闹,菜市场的人声、小贩的吆喝能传过来。
可我这铺子,瞅着就跟边上卖五金杂货、修鞋补胎的铺面格格不入。
白底黑字四个大字儿,没电话没业务范围,知道的明白是个“处理特殊问题”的地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下岗职工搞的啥“阳光工程”咨询处呢。
黄三爷对此意见很大。
“我说小姜子!你这买卖开得也太佛系了吧?”
这货蹲在文件柜顶上——
那是他给自己划的“了望台”——
一边嗑着从我这儿顺来的瓜子,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瞅瞅!瓜子都落灰了!你就不能整点儿宣传?出去发发传单?再不济,门口挂个‘专治疑难杂症、驱邪避凶’的红布条儿也行啊!”
我瘫在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一坐就吱呀响的破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本师父留下的、缺页少角的破书,眼皮都懒得抬:
“发传单?发给谁?菜市场大爷大妈?说我能抓鬼?不把我当神经病送派出所算我走运。”
“那你也不能干等着啊!”
黄三爷把瓜子皮呸地吐老远,“三爷我当年行走江湖…咳咳,当年打听消息的时候,那都是主动出击!哪像你,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急啥。”
我翻了一页书,书页哗啦响,“该来的,总会来。不来,说明缘分未到。”
“缘分?我看是饿死的缘分!”
黄三爷气呼呼地跳下来,窜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瞅,“哎!你看那卖豆腐脑的老王头儿!生意多红火!人家还知道吆喝两嗓子‘豆腐脑嘞热乎的’!你就不能…”
他话音未落,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来了。
黄三爷“嗖”一下窜回文件柜顶,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还是落灰的那种。
我放下书,抬眼望去。
来人是个姑娘。
看着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算太高,身段倒是挺窈窕。
穿着身素净的浅灰色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相当温婉秀气的脸。
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媚意,但眼神清澈,透着股书卷气。
鼻子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皮肤白净,像刚剥壳的煮鸡蛋。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安安静静的,跟朵雨中带着露水的小白花儿似的,跟这条嘈杂油腻的小街,跟我这寒酸破落的事务所,那叫一个格格不入。
她手里还提着个浅蓝色的布兜,看着有点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姑娘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块“九阳事务所”的牌子,又探头往屋里瞧了瞧。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破桌子、旧椅子、文件柜顶上一动不动的黄三爷(伪装版),最后落在我身上。
“请问…”
她开口了,声音也是温温软软的,带着点江南水乡那种糯糯的调调,但又不太像,更自然些,“这里是…姜九阳,姜师傅的事务所吗?”
我坐直了些,点点头:“是我。有事?”
姑娘像是松了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步伐轻盈,几乎没什么声音。
她走到书桌前,隔着桌子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又自然:“姜师傅您好,冒昧打扰。我叫胡小柔,是…是青丘一脉的胡家子弟。”
青丘胡家?狐仙?
我眼神微动,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嗯,仔细感觉,身上确实有股极淡的、清冽纯净的妖气,收敛得极好,若非我如今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难怪看着温婉,却有种说不出的灵秀。
“胡姑娘找我有事?”我语气平淡。
五仙家的人主动找上门,还是胡家的,这可稀罕。
胡三姑当年被我气得差点自闭,胡家其他人对我估计也没啥好印象。
胡小柔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从布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姜师傅,这是我家族长奶奶…呃,就是胡三姑奶奶,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胡三姑?让她来的?还写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就一张素笺,上面用娟秀中带着凛冽寒意的字迹写了几行字:
“姜九阳小友:当年旧事,稚子胡闹,不必挂怀。今有族中晚辈胡小柔,性柔志坚,通晓文墨,略知俗务,欲入红尘历练。闻汝开设事务所,正需人手。特遣其前来,可任雇员一职,薪俸酌情即可。此女性情温顺,不惹麻烦,望照拂一二。胡三姑字。”
我看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胡三姑这老太太…说话还是这么…有风格。
“稚子胡闹”说的是当年我把她气得够呛那事儿?
“不惹麻烦”…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还“薪俸酌情即可”,这是硬塞个人过来,还让我看着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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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纸放在桌上,看向胡小柔。
这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我,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带着点忐忑和期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兜带子。
“你…三姑奶奶让你来我这儿打工?”我确认道。
胡小柔点点头,声音更软了些:“嗯。三姑奶奶说,姜师傅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如今开店立业,正是用人之际。我…我在族里读过些书,也帮着打理过一些俗务,算账、记账、整理文书、接待客人…都略懂一些。我…我想在您这儿学着做点事,也…也见识见识人间烟火。”
她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但我心里门儿清。
胡三姑把她塞过来,绝对没安“让晚辈历练”那么简单的心。
八成是派个“眼线”,顺便…看看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或者,有其他图谋?
不过,眼下我这事务所确实缺个打杂的。
黄三爷指望不上,那货除了吃就是打听八卦,正经事一样不干。
我自己又懒,很多琐碎事懒得打理。
来个看着挺靠谱、还是胡家出来的“高材生”…
“我这儿庙小,”
我敲了敲桌面,“工资不高,事儿可能杂,而且…我处理的‘业务’,有时候不太寻常。你不怕?”
胡小柔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摇头:“不怕的。三姑奶奶都跟我说过一些…我能适应。工资…您看着给就好,够我日常吃用就行。主要是…想学东西。”
态度倒是端正。
我沉吟了一下。
留下她,有利有弊。
利是多了个免费…
呃,廉价劳动力,还能通过她跟胡家保持一种微妙的联系。
弊是身边多了个不明底细的狐仙,而且可能是胡三姑的耳目。
但转念一想,我现在怕谁?
胡三姑真要对付我,也不用绕这弯子。派个这么温婉的姑娘来当间谍?
画风也不对啊。
“行吧。”
我点点头,“试用期一个月,管中午一顿饭,月薪…先按八百算。干得好再加。主要负责打扫卫生、接待客人、记录预约、整理文件。有‘特殊业务’时,可能需要你打打下手。”
“谢谢姜师傅!”
胡小柔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温婉的气质里透出几分欢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竟让人觉得屋里都亮堂了几分。
她立刻进入角色,“那我今天就上班?先从打扫开始?”
“嗯,角落有扫帚抹布,你自己看着弄。”我也不客气。
胡小柔应了一声,放下布兜,麻利地挽起袖子,拿起工具就开始干活。
动作轻快利落,一点儿没有娇气样子。
擦桌子抹椅子,动作细致,连文件柜顶上装死的黄三爷都没放过,轻轻拂去灰尘。
黄三爷在她抹布碰到的时候,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继续装死。
我看着胡小柔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柜顶那坨“装饰品”,心里琢磨:
胡家这步棋,到底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