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是雾气柳枝,里面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脚下是松软的、带着苔藓的泥土,周围是无数缓缓蠕动的、散发着微光的粗壮柳枝根须,如同置身于巨兽的肠道。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木灵气和一种…陈旧的气息。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模拟的柳仙气息维持到极致,身体紧贴着一根巨大的、如同墙壁般的柳树根须,一动不动。
阵法的波动很快平息下来。
那只倒霉的山鼠估计已经成了柳枝的养分。
外面的影卫没有发现异常,重新归于静止。
成功了!
我心中稍定。
最难的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禁地内部寻找目标了。
我沿着粗大的根须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禁地内部并不大,更像是一个被祖柳庞大根系自然形成的洞穴。
越往里走,灵气越浓郁,那种陈旧的气息也越重。
很快,我看到了所谓的“先祖遗泽”。
在洞穴深处的几个天然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有巨大如席、虽然干枯但依旧闪烁着暗淡玉质光泽的蛇蜕;
有晶莹如玉、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蛇胆(被封在透明的琥珀状物质里);
有弯曲如月、漆黑如铁、散发着锋锐寒气的…
毒牙?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放在最中央、一个略高的玉质祭台上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截长约尺许、拇指粗细、通体呈现暗金色、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
角?
似角非角,似骨非骨,尖端隐隐有雷纹闪烁,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但又夹杂着一丝未能圆满的遗憾感。
伪龙角!
这绝对是柳仙一族先祖尝试化蛟、失败后留下的珍贵遗蜕!
蕴含着一丝稀薄的龙气和庞大的蛟蛇精元!
右边,则是一张铺开的、巨大无比的蛇皮。
这张蛇皮与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同,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近乎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碗口大小,紧密厚实,边缘锋锐,即便已经不知蜕下多少年,依旧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和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腐蚀气息。
这绝对是某位修为通天、恐怕已经接近妖王级别的柳仙先祖留下的蜕皮!
价值不可估量!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好东西!都是极品的好东西!
那伪龙角,若能磨下些许粉末给柳应龙服下,绝对是大补!
那张顶级蛇皮,若是能裁下一块,炼制一件内甲或者法袍,防御力恐怕惊人!
强烈的占有欲如同火焰般在我心底燃起。
滚刀肉的本性在呐喊:拿走!都是我的!
但理智尚存。
这里是柳仙禁地,动了这些东西,必然惊动整个柳仙一族,甚至可能惹怒那深不可测的柳族长。
到时候别说东西拿不走,我自己能不能囫囵个出去都是问题。
不能全拿。
只能…取一点点最精华的,而且不能留下明显痕迹。
我的目光在伪龙角和那张顶级蛇皮之间来回扫视。
伪龙角太显眼,少一截肯定立刻被发现。
蛇皮…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从边缘不显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割下一小块?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中央祭台。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两样东西散发的强大气息和淡淡的威压。
尤其是那张蛇皮,明明是无生命之物,却让我体内的天师恶尸烙印力量微微躁动,仿佛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我绕到祭台侧面,蹲下身,仔细观察蛇皮的边缘。
蛇皮并非完全平铺,边缘有些自然的卷曲和褶皱。
在一处不起眼的、贴着祭台底座的褶皱内侧,我发现了一小片颜色略浅、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的区域。
就是这里了!
我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把特制的、用精钢打造、边缘被我日夜用阳煞之气浸润打磨得极其锋锐的小刀。
这是我自己琢磨做出来的“破邪刃”,原本用来对付难缠的鬼物,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将力量凝聚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小刀,沿着那片浅色区域的边缘,缓缓切割。
蛇皮的坚韧超乎想象!
小刀切上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切割老牛皮,又带着点金属摩擦感。
我不得不加大力量,同时更加小心翼翼地控制,避免发出太大动静。
就在我全神贯注、即将割下那一小块蛇皮的瞬间——
“唔…什么味道…好香…”
一个迷迷糊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缺根弦的疑惑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
是柳应龙!
他不是在祖柳深处闭关疗伤吗?
怎么意念传到这里来了?!
而且这内容…
我动作猛地一僵!差点把刀扔出去!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被我贴身放着的、之前柳应龙蜕下的一小片普通蛇鳞(我留着当纪念和感应用的),此刻微微发热,似乎在与他遥远的本体产生某种共鸣!
而我的意念,因为刚才全神贯注且动用了力量,可能无意中通过这鳞片,被他感知到了!
更要命的是,他似乎循着这股“香味”(难道是我切割蛇皮散发的精纯妖元气息?),意念变得清晰了一些,还带着点兴奋:
“姜九阳?你在哪儿?这味道…是‘墨渊老祖’的蜕皮?好东西啊!你在偷…唔!”
我吓得魂飞魄散!这缺心眼的货!能不能别嚷嚷!
“闭嘴!”
我急忙用意念吼回去,“我在办正事!别出声!”
“正事?偷老祖宗蛇皮是正事?”
柳应龙的意念充满了纯真的疑惑,“不过…墨渊老祖的皮,确实是大补…对吾之恢复,大有裨益…你切那块太薄了,没多少精华,要切就切靠近脊线那块,那里妖元最凝聚…”
我:“……”
大哥!你是柳仙啊!
帮着外人偷自家老祖宗的遗蜕,还指点从哪儿下刀?!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不过…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我看向蛇皮中央脊线位置,那里颜色最深,鳞片也最大最厚实。
“你知道后果吗?”我无奈地用意念问。
“后果?什么后果?”
柳应龙很茫然,“墨渊老祖早就坐化了,蛇皮放着也是放着,物尽其用嘛。族长爷爷知道了,顶多骂我几句…反正我现在是伤号,他舍不得打。”
我竟无言以对。
这逻辑…清奇得让人无法反驳。
但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原本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心态,反而莫名地放松了一点。
有这“内应”(虽然是个缺根弦的),好像…胆子可以更大一点?
我看了看手中即将割下的那块薄皮,又看了看脊线位置。
一咬牙,富贵险中求!
“你说的那块,怎么切?动静会不会太大?”
“用你的阳煞之气,凝聚在刀尖,像切豆腐一样,顺着鳞片缝隙,快速划过就行了。
墨渊老祖的皮虽然坚韧,但对至阳之力抗性不高,你现在的力量应该能切开一小条。
动作快点,阵法灵识主要防备外敌和阴邪,对内部这种‘小动静’反应没那么快,尤其是带着点阳气的…”
柳应龙居然说得头头是道,看来对自家禁地门儿清。
我依言而行,将更精纯的阳煞之气灌注刀尖,看准脊线边缘一块鳞片的缝隙,手腕一抖,闪电般划下!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刀切牛油的声响。
一道三寸长、半寸宽的、墨绿中泛着暗金光泽的蛇皮条,应声而落!
成了!
我心中大喜,立刻伸手接住。
入手微沉,冰凉坚韧,蕴含着磅礴的精纯妖元!
几乎在蛇皮条落下的同时,整个禁地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周围那些缓缓蠕动的柳枝根须,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在疑惑地探查。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我将那一小块薄皮和刚切下的脊线皮条迅速塞进怀里特制的内袋(隔绝气息),收起小刀,身体如同狸猫般向后急退,按照进来时记下的路线,飞速朝着出口方向潜行!
身后的柳枝根须波动加剧,但似乎还没锁定目标。
就在我即将冲出禁地范围、回到缠心柳阵边缘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哭笑不得,突然在整个禁地空间里淡淡响起:
“小友…手脚倒是利落。拿了东西,就快些走吧。下不为例。”
是柳族长的声音!
他发现了!
而且…似乎没打算追究?
我心中一凛,不敢回应,速度更快,瞅准一个雾气流转的缝隙,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滑出了缠心柳阵,迅速没入外面的山林黑暗之中。
直到远离禁地,确认没有追兵,我才靠在一棵大树后,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摸了摸怀里那两块冰凉坚韧的蛇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又想到柳族长最后那句“下不为例”…
我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滚刀肉式的笑容。
这趟柳仙族地之行,收获…
远超预期啊。
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鱼肚白。
该回去了。
回我的“九阳事务所”。
带着偷来的宝贝,和一段与柳仙一族更加复杂微妙的关系。
这江湖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