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裂痕初现(1 / 1)

林微的伤养了七日。

这七日里,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冷宫废墟终于清理完毕,除了焦黑的砖石和未燃尽的木料,什么也没找到。贵太妃真的尸骨无存,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赵德安依旧下落不明。禁军搜遍了京城内外,甚至查了所有城门出入记录,都没有他的踪迹。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和贵妃的胎虽然保住了,但她的精神却垮了。整日躺在永和宫里,不见任何人,连皇帝去探望,她也只是默默流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太医说,这是郁结于心,需长期调理。

但林微知道,和贵妃怕的不是病,是人心。那些突然出现的书信和玉佩,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第七日清晨,林微的绷带终于拆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蜈蚣,蜿蜒在手臂上。

“娘娘的肌肤白,这疤痕过些日子就看不出来了。”孙太医仔细检查后说道。

林微不在意疤痕。她在意的是,伤好了,就意味着她不能再躲在这永寿宫里了。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

“春桃,为本宫更衣。”她道,“本宫要去给皇上请安。”

更衣时,春桃轻声道:“娘娘,冯三娘回来了。”

“让她进来。”

冯三娘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着光:“娘娘,柳举人找到了。”

“在哪儿?”

“在通州的一家客栈里。”冯三娘压低声音,“他果然没回乡,而是在通州躲了起来。奴婢的人找到他时,他正打算乘船南下。”

“可问出什么?”

“问了,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冯三娘道,“只说自己是清白的,与和贵妃娘娘绝无私情。那些书信……他说是从前和贵妃入宫前,两人正常的诗文往来。”

诗文往来?林微蹙眉。若真是清清白白的诗文,和贵妃何必反应那么大?

“书信的内容呢?”

“奴婢抄录了几封。”冯三娘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大多是些诗词唱和,但有几句……颇为暧昧。”

林微接过细看。纸上字迹清秀,确实是女子的笔迹。内容多是吟风弄月,但其中一页写道:“夜夜思君不见君,唯有明月寄此心。”另一页则是:“此生无缘同白首,来世愿作比翼飞。”

这哪里是正常的诗文往来?分明是情诗!

“柳举人如何解释这些?”

“他说……那是年少轻狂时的戏作,当不得真。”冯三娘道,“但奴婢看他说话时眼神闪烁,分明是心虚。”

心虚是自然的。但光凭这几句诗,定不了和贵妃的罪。况且,这些信是如何落入他人手中的?又是谁,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扔进永和宫?

“柳举人现在何处?”

“奴婢把他安置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派人日夜看守。”冯三娘道,“娘娘要审他吗?”

林微沉吟片刻,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本宫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人。柳举人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下棋人,还没露面。”

“娘娘怀疑谁?”

林微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贵太妃、赵德安、陈锋、小穗、柳举人。这些人都与和贵妃的事有关,但除了贵太妃已死,其他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被抓的被抓。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刻意打扫过现场。

“赵德安可有消息?”她问。

“还是没有。”冯三娘摇头,“但奴婢查到一件事——赵德安失踪前三天,曾去过大理寺的监牢。”

大理寺?林微心头一跳:“他去见谁?”

“见了一个死囚,叫王四。”冯三娘道,“这王四是京城的地痞,因杀人被判了秋后问斩。赵德安以‘询问宫中失窃案’为由去见的他,两人密谈了一刻钟。”

宫中失窃案?林微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失窃案需要内务府副总管亲自去大理寺问囚犯的。

“王四现在何处?”

“还在大理寺牢里。”冯三娘道,“奴婢已经打点过了,随时可以去见他。”

“备轿。”林微起身,“本宫要去大理寺。”

“娘娘,您的伤……”

“无妨。”

大理寺监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林微戴着帷帽,由冯三娘搀扶着,走在昏暗的甬道里。两旁是铁栅牢房,关押的囚犯看见有人来,有的麻木不仁,有的嘶声叫喊,形同鬼魅。

王四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他四十上下,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身上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见到林微,他啐了一口:“又来一个?老子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随便!”

“本宫不是来审你的。”林微淡淡道,“本宫是来跟你做笔交易。”

王四斜眼看她:“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跟老子交易?”

冯三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是皇贵妃娘娘。你说话放尊重点!”

皇贵妃?王四一愣,随即笑了:“哟,皇贵妃娘娘都来了?老子这面子可真大。说吧,什么交易?”

“赵德安找你做什么?”林微开门见山。

王四眼神闪烁:“赵公公?老子不认识什么赵公公。”

“不认识?”林微冷笑,“那你收他的五十两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王四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本宫不仅知道你收了五十两银子,还知道赵德安让你在冷宫埋火药。”林微步步紧逼,“更知道……他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两,送你离开京城。”

王四额头冒出汗来,却还在硬撑:“胡……胡说八道!老子听不懂!”

“听不懂?”林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你妻儿在保定的住址。你杀人入狱后,他们一直靠你妹妹接济过活。你说,若本宫告诉他们,你为了五十两银子,害死了十三条人命……”

“别!”王四猛地扑到栅栏前,眼中满是惊恐,“别动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说实话。”林微收起纸,“赵德安找你,到底做什么?”

王四瘫坐在地,许久,才哑声道:“他……他让老子在冷宫埋火药。说是……说是要炸死一个老虔婆。”

“贵太妃?”

“老子不知道什么太妃不太妃。”王四摇头,“他就说,那老虔婆该死,炸死了,一了百了。”

“他为何不自己动手?”

“他说宫里有眼线,他出入不方便。”王四道,“老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些路子。火药是从黑市买的,趁夜运进冷宫,分三次埋好。”

分三次?林微心头一动:“哪三次?”

“第一次是两个月前,埋在冷宫正殿下面。第二次是一个月前,埋在院子里。第三次……”王四顿了顿,“就是爆炸前三天,埋在井边。”

爆炸前三天!那时贵太妃还没失踪,赵德安就已经在井边埋了火药?难道他早就知道贵太妃会去那里?

“赵德安可说过,为什么要炸井边?”

“没说。”王四道,“但老子觉得奇怪。那井都干了十几年了,炸它做什么?后来老子偷偷去看过,井里……井里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王四回忆道,“黑乎乎的,像是个箱子。但井太深,老子没敢下去。”

井里有箱子?林微与冯三娘对视一眼。难怪贵太妃要去井边!她不是去寻死,是去取东西!

“那箱子呢?”林微问,“爆炸后还在吗?”

“炸成碎片了。”王四道,“老子去看过,井都塌了,啥也没剩下。”

全都毁了。林微心中一沉。赵德安好狠的手段,不仅杀人灭口,连证据也一并销毁。

“赵德安现在在哪儿?”她最后问。

王四摇头:“不知道。他说事成之后,会让人送钱来。但爆炸都过去七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老子就知道,这老阉狗靠不住!”

靠不住是自然的。赵德安连贵太妃都敢杀,又怎会在乎一个地痞的死活?

“你的妻儿,本宫会让人照应。”林微道,“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

“若有人来救你,或是来杀你,立刻通知本宫的人。”林微看着他,“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王四眼中燃起希望:“娘娘……娘娘真的能保我?”

“本宫尽力。”林微转身,“你好自为之。”

走出监牢,重见天日。阳光刺得林微眯起眼。冯三娘扶她上轿,低声道:“娘娘,王四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林微道,“但他说的井里有箱子,应该是真的。赵德安炸井,就是为了毁掉箱子里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林微摇头,“但一定是足以威胁到赵德安,甚至威胁到更多人的东西。”

轿子行至宫门口时,忽然停了。春桃掀开轿帘,低声道:“娘娘,惠贵妃的轿子在前头。”

惠贵妃?林微掀帘看去,果然见惠贵妃的轿子停在宫门外,惠贵妃正由宫女搀扶着下轿。

“姐姐。”林微下轿迎上去。

惠贵妃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妹妹怎么出宫了?伤好了吗?”

“好多了。”林微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惠贵妃神色有些慌张,勉强笑道:“我去……去庙里上香,为和贵妃腹中的孩子祈福。”

上香?林微看了眼天色,已是午后,这个时候去上香,未免太晚了些。

“姐姐有心了。”她不动声色,“不如本宫陪姐姐一起去?”

“不用不用。”惠贵妃连忙摆手,“妹妹伤刚好,该好好休息才是。我……我去去就回。”

她说完,匆匆上了轿。轿夫起轿,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微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惠贵妃方才的神情,分明是在撒谎。她根本不是去上香,那她要去哪儿?

“春桃,”她低声道,“让人跟着惠贵妃的轿子,看她到底去哪里。”

“是。”

回到永寿宫,霁儿正在午睡。林微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中却无法平静。

惠贵妃的异常,井中的箱子,赵德安的失踪,和贵妃的秘密……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娘娘,”张嬷嬷进来,“皇上方才派人来,说晚膳后请娘娘去乾清宫一趟。”

皇帝召见?林微心头一动:“可说了什么事?”

“没有。”

林微点头。也好,有些事,是该跟皇帝说清楚了。

晚膳后,她换了身素雅的宫装,往乾清宫去。走到半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春桃。她鬼鬼祟祟地往御花园方向去,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

林微心中起疑,示意抬轿的太监停下,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春桃走得很快,穿过御花园的假山,来到一片竹林深处。竹林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是个小太监,背对着林微,看不清脸。

春桃将包袱递给他,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批了。你快走,别让人看见。”

小太监接过包袱,掂了掂,笑了:“春桃姐姐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声音……林微心头一震。这声音她听过,是赵德安身边的小太监,叫小顺子!

赵德安失踪了,他身边的小太监却还在宫中,还和春桃私下见面?他们在交易什么?

林微屏住呼吸,继续听。

“赵公公到底在哪儿?”春桃问,“我都照他说的做了,他答应我的事……”

“赵公公好着呢。”小顺子道,“等风头过了,自然会出现。你弟弟的仇,赵公公会替你报的。”

弟弟的仇?春桃的弟弟不是已经死了吗?赵德安答应替她报仇?向谁报仇?

“我要见赵公公。”春桃坚持道,“不见到他,我不会再帮你们做事。”

小顺子冷笑:“春桃姐姐,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别忘了,小穗是怎么死的。”

小穗!林微瞳孔骤缩。小穗的死,果然与赵德安有关!而且春桃也知道!

“你……”春桃声音发颤,“你们答应过不伤害无辜的……”

“无辜?”小顺子嗤笑,“这宫里哪有无辜的人?春桃姐姐,你手上也不干净,就别装清高了。乖乖听话,赵公公不会亏待你。”

他说完,转身要走。林微连忙躲到假山后,看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

春桃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出来。她脸上满是泪水,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微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悲哀……最后都化作了寒意。

春桃果然又背叛了她。不,或许从一开始,春桃就没有真正回头。她所谓的悔过,所谓的戴罪立功,都只是演戏。

而她,竟然差点又信了。

林微没有现身,悄悄退出了御花园。回到轿中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娘娘,您怎么了?”抬轿的太监问。

“没事。”林微闭上眼,“去乾清宫。”

轿子重新起行。林微靠在轿壁上,脑中一片混乱。

春桃的背叛,惠贵妃的异常,赵德安的下落……这些事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而她,已经在网中央。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轿子停在乾清宫外。林微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走了进去。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放下笔:“来了?坐。”

林微行礼坐下。宫人奉上茶后,皇帝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两人。

“伤可大好了?”皇帝问。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皇帝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柳举人找到了。”

林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如何处置?”

“朕还没处置。”皇帝看着她,“林微,你实话告诉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柳举人的事?”

林微沉默。

“朕查过了。”皇帝声音低沉,“冯三娘去通州抓人,是你派的。你去大理寺见王四,也是你的安排。这些事,你为何不告诉朕?”

“臣妾……”林微咬了咬唇,“臣妾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言。”

“不敢?”皇帝冷笑,“你连大理寺的死囚都敢见,还有什么不敢的?”

林微抬眼看他:“皇上是在责怪臣妾吗?”

“朕是在问你。”皇帝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林微,你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事?和贵妃的事,贵太妃的事,赵德安的事……你是不是都觉得,朕处理不好,所以你要自己来?”

他的眼中满是失望。那失望像针一样,刺在林微心上。

“臣妾没有这么想。”她低声道,“臣妾只是……只是想帮皇上分忧。”

“分忧?”皇帝苦笑,“你是信不过朕。”

这话说得直接,林微无从反驳。是啊,她确实信不过。信不过皇帝能查明真相,信不过皇帝能公正处置,信不过……皇帝能保护好她和霁儿。

“皇上,”她终于道,“臣妾确实查到了一些事。但臣妾不说,不是因为信不过皇上,而是因为……有些真相,皇上可能并不想听。”

皇帝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林微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和贵妃腹中的孩子,可能真的不是皇上的。”

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林微,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臣妾查到,和贵妃入宫前与柳举人有婚约。入宫后,两人仍有书信往来。”林微豁出去了,“而且,柳举人的私塾就在永和宫附近。和贵妃每月去庙里上香,都会路过那里。”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证据呢?”

“书信在皇上手中,柳举人也在皇上手中。”林微道,“皇上若不信,可以审他。”

“朕问的是你!”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查了多久?为何不早告诉朕!”

“因为臣妾不敢!”林微也提高了声音,“臣妾怕皇上伤心,怕皇上震怒,怕……怕皇上迁怒于臣妾!”

她眼中涌出泪来:“皇上,臣妾在这宫里如履薄冰,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有些事,臣妾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许久,才哑声道:“你走吧。”

“皇上……”

“朕让你走!”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林微行礼,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她听见皇帝低低地说了一句:“连你也不信朕。”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走出乾清宫,夜风扑面而来,吹干了脸上的泪。

林微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贵太妃死前的话:“这宫里的网,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啊,太大了。大得她看不清方向,大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停。为了霁儿,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身边空无一人。

她也要走下去。

(第二十一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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