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下令拔营,本想趁着夜色悄悄撤回盟军大营,保存实力。
然而,他低估了华雄的凶残与狡猾。
就在孙坚的大军拖家带口,队伍拉得老长,士卒们饿着肚子、无精打采地行进在荒野之上时,卷县的城门,如同一只恶魔的巨口,无声地张开了。
“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那声音不似中原号角的雄浑,反而带着西凉草原的苍凉与野性,仿佛是饿狼在月下对天长嚎。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华雄亲率的两万西凉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卷县中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火把,只有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绿光的眼睛,和马蹄下溅起的漫天烟尘,那烟尘带着浓烈的血腥与马汗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敌袭!是西凉铁骑!”
孙坚军中瞬间大乱!
面对西凉铁骑的夜袭,哪怕孙坚这只江东猛虎再勇,麾下士卒在军粮短缺、军心不振的情况下,也无能为力。
饥饿的士兵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欠奉,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孙坚双目欲裂,怒吼着挥舞古锭刀,斩杀了数名冲到面前的西凉骑兵,但个人的勇武在溃败的洪流中,显得如此渺小。
袁术!你这个阴险小人!
我孙文台今日若死于此,必化为厉鬼,夜夜索你性命!
他的军队,就像一块被巨石砸中的豆腐,迅速崩解。
他步步败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被成片地收割。
华雄紧追不舍,他本人就如同一尊移动的肉山,骑在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个头的西凉骏马上,手中那柄巨大的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他狂笑着,笑声粗野而洪亮,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惨叫:“小的们!给我杀!相国说了,一颗人头,赏一壶酒!
十颗人头,赏一个女人!”
哈哈哈!孙坚!
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吗?
你不知道,在这乱世,肚子填不饱,再猛的虎,也只是病猫!
你的命,是我的了!
骑兵对步军,优势巨大,更何况是面对一群散散漫漫、毫无斗志的撤军步卒。
局势完全一边倒,西凉铁骑在孙坚的军阵中来回冲杀,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花和惨叫。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主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将黄盖浑身是血,焦急地大喊。
主公!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江东军就彻底完了!
留得青山在啊!
“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祖茂也杀到孙坚身边,他的亲兵队已经所剩无几。
孙坚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江东子弟,心如刀绞,他嘶吼道:
“我孙文台,岂能弃部下于不顾!”
“主公!”
祖茂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您若死了,江东军就真的完了!
您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啊!请主公以大业为重!”
夜间混乱之中撤退,难度极大。祖茂见孙坚仍在犹豫,猛地站起,将头上那顶标志性的赤帻摘下,戴在自己头上,然后翻身上马,大吼一声:
“孙坚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说着,便带着仅剩的几十名亲兵,主动朝着华雄的方向杀了过去。
主公,祖茂这条命,就为你换一条生路了!
华雄在黑暗中看到那顶显眼的赤帻,大喜过狂,他用马鞭一指,声音如同破锣:
“孙坚!你这缩头乌龟终于露头了!
小的们,给我活捉了他!
相国要亲自审问!”他立刻调转马头,率军朝祖茂的方向猛扑过去。
祖茂拼死抵抗,用自己和他的亲兵们,为孙坚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他如同一块礁石,在黑色的浪潮中苦苦支撑,最终,连同那顶赤帻,一同被铁骑所吞噬。
孙坚含着热泪,在程普、韩当的护卫下,终于杀出重围,狼狈不堪地撤回了原武县。
他一进营帐,便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派人飞马传信给盟主袁绍,信中只有一个要求:
质问袁术为何不能按时送军需粮草,导致他大败,折损近半人马!
信送出去后,他越想越气,直接拔出佩剑,就要冲去袁术营中,同他互砍。
袁术!我与你势不两立!
我江东子弟的血,不能白流!
程普、韩当等人死死抱住他,苦苦劝阻。
帐外的诸侯们闻讯赶来,看到状若疯虎的孙坚,心中也升起了一片阴影。
今日是孙坚,明日若是我当了先锋,袁术再来这么一次,我能不能活着回来,或者活着回来去砍他,都未可知啊!
这粮草问题,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就在大帐内一片混乱,袁术脸色铁青,死不承认,与孙坚对骂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路最近压力大,不宜再兼领粮草官一职了。”
是刘弥。
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继续道:“我提议,换人。”
一群蠢货,现在才意识到粮草的重要性?
也好,这烫手的山芋,我接了。
但从此以后,你们的命,就都攥在我手里了。
各路诸侯一个个都是猴精猴精的,见刘弥开口,立刻明白了这是甩锅和夺权的好机会。
他们纷纷跟进,七嘴八舌地举荐刘弥负责粮草转运。
“世子所言极是!公路公重任在身,分心乏术啊!”
“是啊,我看世子麾下都是骑兵,难以攻城,盟军两翼,可谓一举多得!”
袁绍看着这阵势,知道不能再护着自家弟弟了,否则就要众叛亲离。
他只能一锤定音,同意了刘弥的提议,以此来安抚各路诸侯。
他看着自己那个心比天高、心肠狭隘的堂弟,气不打一处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难成大事!
但那毕竟是我袁家的人,我不能不管,日后得找机会补偿他才行。
刘弥心中冷笑,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盟军的粮草调度权。
他一回到自己营帐,立刻下令:“传我将令!命黄忠将军,不必再大路,火速从密道赶来,原武城外,有猎物在等他!”
华雄,你叫得越欢,死得就越快。
黄老将军,你的开胃菜,我给你准备好了。
华雄追杀到原武城外,见孙坚败入城中,也不攻城。
他知道孙坚已无胆量再战。
于是,他每日都率领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对着城头百般辱骂。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西凉骏马上,腆着个硕大的肚子,像一尊移动的肉山。
他一手提着那柄滴血的巨大砍刀,另一只手抓着一个酒囊,时不时灌上一大口,然后用刀鞘“当当”墙,声音粗野地传遍四野:
“孙坚!你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与我一战!你江东的兵,都是娘们养的吗?只会躲在城里哭爹喊娘?”
孙坚,你这只病猫,躲在城里瑟瑟发抖吧!
等你粮草耗尽,我攻破城池,定要取你心肝下酒!
他见城头无人应答,更是得意,回头对着自己手下的兵士狂笑道:“小的们,你们看!
关东的诸侯,就是一群没卵的货色!
他们以为靠人多就能赢?
哈哈哈!
老子一个人就能吓破他们的胆!”
说完,他催马向前,对着城门方向撒了一泡尿,然后大吼道:“里面的废物们听着!
你们的粮草呢?
是不是被自己人吞了?
再不出来,老子就要攻城了!
攻进去,把你们的女人都抓来当军妓!”
嚣张的气焰,隔着数里都能听见,整个盟军大营都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而刘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等他的刀,磨到最锋利的那一刻。
叫吧,叫得越大声越好。
你的死期,就是我的登台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