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轸带着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退守卷县,他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向驻守荥阳的华雄发出求援信。
信中将孙坚描绘成了一尊三头六臂的煞星,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惧与推卸责任的意味。
恳请华雄速速发兵,合兵一处,方能抵挡那江东猛虎的攻势。
孙坚这疯子!
他打仗不要命的吗?
三万精锐居然挡不住他一万兵马!这锅我不能背,必须把华雄也拉下水!
华雄接到求援,将信纸往地上一扔,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
胡轸这个草包!
三万人都挡不住孙坚一万兵,简直是西凉军的耻辱!
不过也好,他败得越惨,我华雄出马,功劳就越大!
相国面前,这头功我抢定了!
他当即点齐两万精兵,留下三万守卫荥阳,自己则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奔卷县而来,心中早已将“斩杀孙坚,名震天下”的剧本演了千百遍。
酸枣大营这边,孙坚大破原武的消息传来,整个盟军大营顿时沸腾了。
虽然鲍忠全军覆没的消息令人扼腕,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足以冲淡所有的阴霾。
当晚,袁绍便下令大摆庆功宴,为孙坚贺功。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那诸侯仿佛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残酷,纷纷举杯,赞歌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高喊着“孙将军威武”,却对鲍信那因战死弟弟而空着的座位视而不见,那份冷漠与虚伪,令人齿冷。
袁绍端坐主位,满面红光,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心中飘飘然:看,这就是盟主的威风!
孙坚再勇,也是为我冲锋陷阵。这天下,终将是我袁本初的!
只要稳住这些人,董卓一除,皇帝之位,舍我其谁?
刘弥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一群蠢货,赢了场遭遇战就以为是天下无敌了。
鲍忠之死,就是给他们敲的警钟,可惜他们聋了。
不过也好,闹剧越热闹,我的机会就越多。
孙坚,袁术,你们斗吧,斗得越凶,我渔翁得利就越轻松。
他并未参加这场狂欢,只是派了亲信,带着厚礼和自己的亲笔信,前往鲍信的军营慰问。
信中言辞恳切,表示“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令弟之仇,弥某必与众将共报之”。
鲍信此人,虽贪功,却非奸恶。
此刻拉拢,既能收买人心,又能恶心一下袁术,何乐而不为?
不久,曹操也亲自赶到了鲍信的营帐。他握着鲍信的手,沉声道:“鲍兄,令弟之事,我深表痛心。
然忠烈之士,马革裹尸,亦是荣耀。你我要做的,是继承他的遗志,将董卓老贼彻底铲除,方不负他今日之牺牲。”
曹操这番话,说得真诚无比,眼中闪烁着与众人不同的光芒。
这群目光短浅之辈!
鲍忠之死,非是小事,而是暴露了联军的致命弱点——各自为战,互不信任!
若不思改变,必败无疑!看来,这讨董大业,能指望的,唯有自己,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刘弥了。
而庆功宴上,袁术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众人将孙坚捧上了天,什么“江东猛虎”,什么“天下第一先锋”,心中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一个出身卑微的小吏,仗着有些蛮力,侥幸胜了一仗,就敢如此猖狂?
我袁公路,南阳之主,四世三公的嫡子,乃天命所归的真龙!
反倒要坐在这里听人吹捧一个匹夫?
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
这天下,只能是我袁公路的,任何抢风头的人,都必须死!
他越想越气,闷闷不乐,连喝了几杯闷酒后,便拂袖而去,回到了自己的营中。
他的谋士阎象,见主公这副表情,再结合今晚庆功宴的名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阎象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可是为孙坚之事烦忧?”
袁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阎象心领神会,凑近了些,阴恻恻地献计道:“主公,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孙坚虽勇,但孤军深入,其粮草辎重,皆需仰赖我盟军接济。
若我等……稍稍延缓其粮草派送,则孙坚军不战自乱。
届时,他不仅无功,反而会成为联军的罪人。
此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挫其锐气,彰显主公之威。”
袁术的眼睛瞬间亮了!
妙啊!妙计!
我袁术要的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归心!
区区一个先锋的功劳,我根本不屑一顾!
但孙坚的声望,却如芒在背,必须除之!
让他饿死在阵前,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跟我争!
他心中大喜,当即下令,凡孙坚军的粮草申请,一律“暂缓处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没把孙坚的粮草当回事。
数日后,孙坚营中开始出现粮草短缺的迹象。
士兵们的伙食从干肉变成了稀粥,再到后来,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军心开始浮动。
孙坚暴跳如雷,连斩数名鼓噪的士兵,却依然无法遏制蔓延的恐慌。
袁术!你这目光短浅的匹夫!
竟敢在背后捅我刀子!
你以为断我粮草,就能困死我孙文台?
等我回去,必与你势不两立!
而另一边,驻守卷县的华雄,在得到胡轸的详细报告后,立刻命令手下细作,将孙坚军中每日的消耗、斥候的巡逻范围、营寨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他指着地图上孙坚的营寨,狞笑道:“此贼已是强弩之末!
四日后,孙坚军粮必尽!
届时,我军全力反击,可一举破之!
我要用他的头颅,做我的酒壶!”
孙坚啊孙坚,你勇则勇矣,却无谋略!
你不知道,在这乱世,肚子填不饱,再猛的虎,也只是病猫!
你的命,是我的了!
五日后,华雄的大军主动出击,向着孙坚的营寨压了过去。
刘弥在自己的营帐里,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听到斥候报来华雄出兵的消息,他嘴角一撇,淡淡道:“孙坚要倒霉了。”
他抬头望向西方,喃喃自语:“也该让黄忠抓紧时间赶上了。
不然,这‘温酒斩华雄’的戏码,可就没主角了。”
孙坚,你虽是猛虎,却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不懂得审时度势,不懂得团结盟友,今日之败,咎由自取。
不过,你的失败,正是我登场的最好时机。
黄忠,你的第一战,对手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黄忠正带着从豫州调运的大批辎重粮草,星夜赶来。
这盟军号称数十万,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光靠冀州韩馥那个吝啬鬼和南阳袁术那个小心眼,根本撑不住。
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将自己的粮草送来,这既是雪中送炭,更是收买人心,掌控大局的关键一步。
孙坚营中,见粮草已尽,军心涣散,再战无益。
这位江东猛虎,虽然心中憋屈到了极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下令,暂时退军,先回盟军大营,与袁绍等人商议粮草事宜,再做打算。
退!暂时的退却,是为了更猛烈的进攻!袁术,此仇我记下了!
还有袁本初,身为盟主,连粮草都调度不力,无能!
可是,华雄根本不给他时间了。
就在孙坚拔营的瞬间,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华雄的两万西凉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
他们养精蓄锐多日,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而孙坚的军队,却是饥饿疲惫,军心不稳。
“不好!是华雄的追兵!”程普大惊失色。
孙坚脸色铁青,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些许决绝。
他拔出古锭刀,大吼道:“儿郎们!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随我杀!”
我孙文台一生,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今日便是战死,也要拉上你华雄垫背!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而酸枣大营里的那些诸侯,还在为前几日的“大捷”而沾沾自喜,对孙坚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