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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宗室子弟的试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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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元年八月初六,卯时三刻,洛阳城东的宗学书院。

晨光熹微中,宗正卿司马睦站在书院门口的青石阶上,望着鱼贯而入的宗室子弟们,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这位年近六旬的宗室长辈,须发已白了大半,此刻身着绛紫色官服,腰间的金鱼袋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叔祖早。”

“宗正卿早。”

年轻的宗室子弟们经过时纷纷行礼。司马睦——点头回应,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是宗学年中考试的日子。与往年不同,这次考试是皇帝亲旨,题目由翰林院、格物院、刑部共同拟定,连他这个宗正卿都未能提前知晓。

“司马遹,你书袋里鼓鼓囊囊装了什么?”司马睦叫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打开书袋——里面除了笔墨纸砚,竟还塞着几块胡饼。“侄、侄孙怕考到午时肚子饿……”

周围几个同龄子弟哄笑起来。司马睦却板着脸:“考场上自有茶点供应,带这些作甚?拿出去,交给门房。”

少年讪讪地照做了。司马睦看着他走进书院的背影,暗自摇头。司马遹是已故齐王的幼子,从小娇惯,去年刚入宗学时连《论语》都背不完整。这半年在宗学里,也不知长进了多少。

“宗正卿,”监考官张劭走了过来,这位五十出头的太学博士是皇帝钦点的主考官,“已时开考,共计三个时辰。经史、算学、律法三科,各一个时辰。试卷已按座号封存,考场内共设八名监考,另有四名巡察在外围巡视。”

司马睦点头:“规矩都宣布了?”

“宣布了。夹带者逐出考场,三年不得再入宗学;交头接耳者扣该科三成成绩;答卷有污损者,该科不录。”张劭顿了顿,“另外,陛下有旨:今日考试,不看姓氏爵位,只看卷面文章。阅卷官皆不知考生姓名,卷头糊名,待成绩定下后方可揭开。”

“好。”司马睦望向书院深处,“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晨钟敲响,巳时整。

宗学明伦堂内,七十二名宗室子弟分坐两列。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才十二岁。每个人都正襟危坐,面前是统一的青石案几,笔墨纸砚皆由宗学提供,连砚台里的墨都是统一研磨好的。

张劭站在讲台上,展开卷轴:“开元元年,宗学八月大考,现在开始。第一科,经史。”

试卷分发下去。司马遹接过试卷,手有些抖。口气,展开——第一题:《论语·为政》篇有言‘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请结合泰始以来治国实践,阐述二者关系。不少于八百字。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简单的经义解释?这是要他们论政啊!

他偷眼看了看斜前方的琅琊王司马睿。这位十九岁的堂兄是宗学里有名的才子,此刻已提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写着提纲。再看右边,河间王司马洪正抓耳挠腮,显然也被题目难住了。

司马遹定了定神,想起这半年在宗学里,博士们反复强调的:“读经史不是背死书,要知古今之变,明治乱之道。”他蘸了蘸墨,在卷首工工整整写下:“学生以为,政刑与德礼,非对立之物,乃治国之两翼……”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明伦堂内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声音。

司马睦和张劭在堂外廊下踱步。透过雕花窗棂,能看到子弟们伏案疾书的身影。

“张博士,你觉得这批孩子,能成器吗?”司马睦忽然问。

张劭沉吟片刻:“下官在太学执教二十年,去年奉旨来宗学任教。说实话,初来时颇感失望——多数宗室子弟只知玩乐,不思进取。但这半年来,”他指了指堂内,“变化很大。陛下每月过问宗学课业,亲自审定教材,还让在外的刺史、将军们写信勉励族中子弟……孩子们感受到了压力,也看到了榜样。”

司马睦苦笑:“是啊。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司马礼,去年秋天还逃学去西市斗鸡,被他父亲吊起来打。可自从陛下在宗学讲话,说‘司马氏子孙若不读书明理,这江山迟早要还给百姓’,这小子竟像变了个人,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念书。”

“这就是上行下效。”张劭道,“陛下自己勤政苦读,宗室子弟岂敢懈怠?”

说话间,经史科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试卷被收走封存,子弟们有半个时辰休息用饭。书院准备了简单的餐食:粟米饭、两样时蔬、一道肉羹。

司马遹吃得飞快,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答卷。他自觉发挥尚可,但不知阅卷官会如何评判。

“遹弟,你第二题怎么答的?”同桌的司马洪凑过来小声问,“那个‘秦以法家强而速亡,汉以儒术兴而久长,其理安在’,我写得乱七八糟……”

“嘘——”司马遹连忙制止,“博士说了,考完不得议论试题。”

司马洪讪讪坐回去。这时,司马睿端着食盘走过来,在两人旁边坐下。“洪弟,其实那题的关键不在儒法之争,而在‘因时制宜’四字。秦统一六国时,法家最合时宜;汉初休养生息,黄老无为最合时宜;武帝时国力强盛,独尊儒术以定人心,亦合时宜。”

一番话说得两人恍然大悟。司马遹敬佩道:“睿兄高见。”

司马睿却摇头:“这不是我的见解,是上月陛下在宗学讲课时说的。陛下说,治国如行医,要辨证施治。咱们读经史,就要学这种‘辨’的功夫。”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第二科,算学。

当试卷发下时,不少子弟脸色都变了。这算学题,和他们在府中学的“九章算术”大不相同。

第一题:今有常平仓一座,长三十丈,宽十五丈,高两丈。粟米堆积成锥,锥高与仓同。问:此仓可储粟多少斛?(注:一斛粟约重一百二十斤,粟米堆积每立方尺重六斤)

第二题:开元通宝银币一枚重一钱,含银八成;铜钱一枚重一钱二分,含铜九成。今有商贾以白银千两铸银币,可换铜钱几何?若银铜兑换率为一两银兑一千二百钱,该商贾是赚是亏?

第三题更是让人头疼:黄河陕州段堤防,需加高三尺。堤长五里,底宽四丈,顶宽一丈,坡度一比一。问需土方多少?若征发民夫五百人,每人日挖土两方,需几日完工?

司马遹额头冒汗。他算术本就不好,这些题目还都和实际政务挂钩——常平仓、银币兑换、黄河修堤,这不都是今年朝廷推行的大事吗?

他咬着笔杆,努力回忆算学博士教过的锥体体积公式,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斜前方,司马睿已经翻页做后面的题了。右边,司马洪干脆趴在案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不能放弃。”司马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咱们这一支就剩你了,你若不成器,爵位都难保……”又想起皇帝在宗学讲话时严厉的眼神:“今后宗室袭爵,须通过宗学考核。通不过的,降等袭爵;再通不过的,爵位收回。”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未时三刻,最后一科律法开考。

这一科的题目更让子弟们大开眼界。硬背的律条填空,全是案例:

案例一:洛阳商人甲与幽州商人乙合伙经营皮货,各出资五百贯。甲负责采购,乙负责销售。年终结算,账目显示盈利三百贯,但乙称实际只盈利二百贯,那一百贯被甲虚报。甲不认,二人诉至官府。若依《晋律》,此案当如何审理?证据当如何取得?

案例二:河南郡常平仓监张裕贪墨案(见六月卷宗),张裕以陈粮换新粮,掺沙出售。若依《仓廪律》,该当何罪?若有郡守为其遮掩,又当何罪?

案例三:陕州农户丙租种官田二十亩,连年欠收,拖欠田赋。官府欲没收其耕牛抵债。丙称耕牛是其举家生计所系,恳请宽限。此情此理,依律可否通融?若可,程序如何?

司马睿看到这些案例,眼睛亮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学问——不是空谈仁义道德,而是实实在在的治国理政。他提笔疾书,从合伙契约的订立讲到证据的勘验,从常平仓的管理漏洞讲到监察制度的完善,从田赋征收的刚性讲到民生维度的柔性……写得酣畅淋漓。

司马遹则谨慎得多。他字斟句酌,每条引用都注明出自《晋律》哪卷哪条,每个判决建议都写明“依律当……”“然情理可……”。半年律法课,博士反复强调:“律法不是冰冷的条文,是活的规矩。既要维护法度威严,也要体察世道人情。”

最后一笔落下时,申时的钟声正好敲响。

“收卷——”

监考官们走下讲台,一份份试卷被收走、糊名、装匣、封存。子弟们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有些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有些人则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答案。

司马睦走进明伦堂,扫视全场,缓缓开口:“考完了,都回去歇着吧。三日后放榜。”

子弟们行礼告退。司马遹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考场。青石案几整齐排列,砚台里的墨将干未干。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论语》里那句话:“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原来读书考试,也能让人有这样充实的感觉。

阅卷在宗学后院的文卷阁进行。八名阅卷官,四名来自太学,两名来自刑部,两名来自户部——都是各部精通实务的官员。按照皇帝旨意,经史科由太学博士阅卷,算学科由户部官员阅卷,律法科由刑部官员阅卷。三科成绩汇总后,再拆开糊名。

司马睦和张劭亲自监督。文卷阁门窗紧闭,阅卷官们两人一组,互相校验。每份试卷都要经过初阅、复阅、合议三道程序。

“这份经史卷写得好!”一位太学博士拍案道,“你看这句:‘秦法密如凝脂,然民不堪其烦;汉初约法三章,而天下归心。故法不在密,在得民心;治不在严,在合时宜。’有见地,有文采!”

“这份算学卷也不错。”户部郎中指着卷面,“三道题全对,而且常平仓那题,他还备注了一句:‘实际储粮应考虑堆粮空隙,故实际容量应乘系数零点八’。连这个都懂,必是认真学过工部新编的《仓储实务》。”

刑部员外郎则对一份律法卷赞不绝口:“这份卷子,把常平仓案的连带责任分析得透彻。不但判了仓监斩刑,还建议追究前任巡察御史的失察之责,更提出‘仓储备案联网’的补充建议——这思路,和陛下六月推行的新政不谋而合啊!”

三天后,成绩汇总完成。

司马睦亲自拆开糊名。当看到经史科头名的名字时,他愣住了。

“司马遹……是齐王家那个小子?”

张劭核对分数:“经史八十六分,算学七十九分,律法八十二分。三科均衡,总分二百四十七,位列第三。”

“第三?”司马睦急忙看前两名。

第一名:司马睿。经史九十二,算学九十五,律法九十四,总分二百八十一。

第二名:司马礼——竟然是司马睦自己的孙子!经史八十八,算学八十五,律法八十七,总分二百六十。

老人手有些抖。他那个曾经斗鸡走马的孙子,居然考了第二?

再看后面的排名,前十名里,有六个是过去半年进步显着的。而几个仗着家世混日子的,这次都排在了中下游。

“放榜。”司马睦深吸一口气,“按陛下旨意,前十名,明日入宫领赏。”

八月十二,皇宫,文华殿偏殿。

司马柬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前十名的试卷。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经史科的论述和律法科的案例分析。

“这个司马睿,确是可造之材。”他抬头对侍立的司马睦说,“经史能通古今之变,算学能解实务之题,律法能析案牍之微。更难得的是三科均衡,没有偏废。”

司马睦躬身道:“睿儿自幼好学,这半年在宗学更是刻苦。他常说,要以陛下为楷模。”

“这个司马遹,”司马柬翻到另一份卷子,“进步很大。朕记得半年前宗正卿还说他《论语》都背不全?”

“是……这孩子父母早亡,疏于管教。入宗学后,像是开了窍。”

司马柬点点头,又看向自己手中的一份律法卷。那是他孙子司马礼的,案例分析写得条理清晰,尤其对“商贾合伙纠纷”一案,提出了“订立契约时应有第三方见证并备案官府”的建议——这正与朝廷正在酝酿的《商事契约法》修订方向一致。

“孩子们长大了。”年轻的皇帝轻声说。

这时,内侍来报:“陛下,宗学前十名子弟已在殿外候旨。”

“宣。”

十名宗室子弟鱼贯而入,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不等,个个屏息凝神,跪拜行礼。

司马柬让他们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你们的试卷,朕都看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朕很高兴。不是因为你们考得好,而是因为朕看到了司马氏子孙的担当。”

他走下御案,来到子弟们面前。“经史题,你们论的是治国之道;算学题,你们算的是仓廪钱粮、河工土方;律法题,你们断的是民间纠纷、贪腐案件。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读书,不是为了炫耀文采,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真正在想:将来若为官一方,该如何治理?”

司马睿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司马睿。”

“臣在。”

“你三科第一,朕赏你白玉镇纸一方,新刊《贞观政要》一部。望你戒骄戒躁,继续精进。”

“谢陛下!”司马睿深深一揖。

“司马礼。”

司马睦的孙子连忙上前。

“你从去年秋日的顽劣子弟,到今日的宗学第二,朕看到了你的蜕变。”司马柬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柄镶玉的宝剑,“这柄剑,是你曾祖武帝征东吴时所佩。今日赐你,望你文武兼修,不负先祖荣光。”

少年接过剑,手在抖,眼圈也红了。

一个一个赏赐过去。到司马遹时,司马柬特意多看了他几眼。“你父母去得早,朕知道你不易。这次考了第三,很不容易。赏你端砚一方,银币百枚。另外,”他顿了顿,“即日起,你搬入宗学寄宿,一切用度由宗正府拨付。好好读书,将来袭爵时,朕要看到一个能治理一方的郡王,而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司马遹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赏赐完毕,司马柬回到御案后,神情严肃起来:“今日叫你们来,不只是为了嘉奖。朕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从明年开始,宗室子弟年满十八,必须通过宗学毕业考,方有资格出仕或袭爵。考试内容,就是你们今天考的这些——经史明理,算学处事,律法断案。”

他顿了顿,声音在殿内回荡:“大晋的江山,是太祖武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但守江山,不能只靠刀枪。要靠读书明理的人,靠懂钱粮刑名的人,靠知道民间疾苦的人。你们姓司马,这江山就有你们一份责任。朕希望十年、二十年后,你们当中能出刺史、出将军、出宰相——不是靠姓氏,而是靠真才实学。”

子弟们肃立静听,年轻的脸上都闪着光芒。

“都回去吧。”司马柬最后说,“三日后,宗学开学。下半年的课业,会更重。你们做好准备。”

“臣等告退!”

十名少年退出文华殿。殿外阳光正好,照在宫墙的金瓦上,一片辉煌。

司马睦留在殿内,欲言又止。司马柬看出来了:“宗正卿有话要说?”

“老臣……老臣是感慨。”司马睦擦了擦眼角,“看到这些孩子,就像看到当年的武帝、看到当年的陛下。司马氏,后继有人啊。”

司马柬望向殿外渐行渐远的年轻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后继有人。这才是朕最想看到的。”

窗外,八月的风吹过宫廷,带来初秋的凉意。而在宗学书院,新的课表已经拟好:上午经史,下午算学或律法,晚间还有格物、地理、兵法等选修。那些曾经只知玩乐的宗室子弟,如今会为了一个算学题争论到深夜,会为了理解一条律法去刑部案牍库查阅旧案。

改变正在发生,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有力。

就像种子破土,就像春蚕吐丝,就像这个年轻的王朝,正一点一点褪去陈旧的外壳,长出崭新的筋骨。

司马柬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御案前。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他批阅。常平仓的整改报告,黄河水文志的修订意见,漕运新制的效益评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个国家向前迈进的脚印。

他提起朱笔,在关于宗学改革的奏章上批了两个字:

“准行。”

笔锋刚劲,墨迹未干。而窗外,秋日的天空,正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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