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林大强的一声暴喝像是平地惊雷,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狠狠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
狭窄的单身宿舍里瞬间涌进来七八个彪形大汉。
带头的是厂保卫科的科长,黑着脸,手里还拎着根胶皮棍子。
林大强冲在最前面,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那是激动的,也是气愤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屋内,手指头恨不得戳到林凡的鼻尖上。
“偷家里的钱倒贴野男人!
我林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玩意儿!”
跟在后面的王翠花更是一脸兴奋,那张涂着廉价雪花膏的脸上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她一进门,眼珠子就乱转,嘴里还在大声嚷嚷。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
这就是平时装乖卖巧的林凡!”
“背地里竟然偷家里的茅台酒给野汉子喝!
那可是我要送给厂长的礼啊!”
王翠花一边喊,一边像个发疯的母鸡一样,直扑屋里那张唯一的破木桌子。
按照她的剧本,那上面应该摆着两瓶没开封的茅台,还有那个叫顾城的二流子留下的罪证。
门外的走廊上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工友。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抓破鞋这种事简直比露天电影还吸引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真的假的?
林凡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王翠花那架势,肯定是有实锤。”
“要是真偷了东西还搞破鞋,这林凡的工作怕是保不住咯。”
然而,下一秒,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翠花扑到桌子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变成了像是吞了只死苍蝇一样的惊愕。
桌子上空空如也。
别说茅台酒了,连个酒瓶盖子都没有。
只有几把干得掉渣的挂面,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旁边压着几张盖着红章的商店发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单人床,一个瘸了腿的柜子,地上堆着几摞旧报纸。
这就完了。
这就是所谓的“淫窝”?
这就是所谓的“赃物现场”?
保卫科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向林大强。
“老林,这就是你说的藏污纳垢?
这就是你说的偷盗巨额财物?”
林大强也傻眼了。
他明明听王翠花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林凡把酒拿进来的。
他为了抓这个现行,特意去厂长那闹了一通,把保卫科都搬来了。
这要是抓不到东西,他林大强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翠花尖叫一声,像是疯了一样冲向那唯一的破衣柜。
“肯定藏起来了!
肯定被这个小贱人藏起来了!”
“哗啦”一声。
衣柜门被暴力拉开。
里面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补丁摞补丁,看着都寒酸。
王翠花不甘心,又趴到地上往床底下钻。
屁股撅得老高,两只手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一阵乱摸。
除了抓出一手灰和两只死蟑螂,什么都没有。
围观的工友们开始变了风向。
“这啥也没有啊,这不是瞎折腾人吗?”
“就是,你看把人家林凡吓得,脸都白了。”
“这后妈也太狠了,没影的事儿带着这么多人来抄家,这是要把闺女往死里逼啊。”
林凡此时正缩在墙角。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旧外套,显得身形更加单薄消瘦。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在心里冷笑。
想抓我?
早在你们踹门的前一分钟,那些东西就已经进了姑奶奶的空间了。
既然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我不唱完这一出,怎么对得起你们这番“苦心”?
林大强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就算是没搜到东西,他也不能认错,那是当老子的尊严!
“就算……就算没酒!
那你跟野男人不清不楚也是事实!”
林大强梗着脖子,试图强行挽尊。
“顾城那个二流子呢?
肯定是被你藏起来了!”
一直沉默的保卫科科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棍子往桌上一拍。
“够了!
林大强!
这屋里哪怕是只耗子都藏不住,还能藏个大活人?”
“我们保卫科不是陪你来演闹剧的!”
“收队!”
保卫科的人本来就觉得这事儿做得不地道,现在更是满肚子火气,转身就要走。
王翠花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沾着灰,狼狈不堪。
她还在嘴硬:“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 就在这时,一直瑟瑟发抖的林凡突然动了。
她“虚弱”地扶着墙,从那一堆旧报纸的夹缝里,颤颤巍巍地抽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爹……既然你要把事情做绝,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这几张借条……我也只能交给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