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刚走到门口的保卫科科长停住了脚步。
正准备灰溜溜离开的林大强猛地回过头。
就连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翠花,身体也僵硬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借条?
什么借条?”
林大强皱着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凡的手在发抖,像是那几张纸有千斤重。
她没有直接递给林大强,而是像是害怕被抢走一样,往身后缩了缩。
“是你……是你让我替家里背黑锅的证据。”
“你说家里穷,吃不上饭,让我把工资都交给你。”
“可实际上呢……” 林凡说到这里,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实际上是有人背着你在外面赌博!
借了高利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了。
围观的工友们瞬间炸了锅。
“赌博?
借高利贷?
我的天呐!”
“这可是犯法的事儿啊!
这林家胆子也太大了吧!”
“怪不得林凡瘦成这样,合着钱都被败光了?”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局势的顾城,此刻终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煞气。
虽然大家都叫他二流子,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几步走到林凡身边,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瞬间挡住了林凡所有的视线。
他并没有看林大强,而是直接从林凡手里抽走了那几张纸条。
“既然你不敢念,我替你念。”
顾城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嘲讽的冷笑。
“今欠东城虎哥人民币三百元整,利息按月三分算。
借款人:王翠花。
时间:1978年3月。”
“今欠西街老六人民币一百五十元整……借款人:王翠花。”
“这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红手印摁得清清楚楚!”
顾城每念一句,就扬一下手里的纸条。
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确实是王翠花的笔迹。
虽然这是林凡刚才在空间里模仿笔迹伪造并做旧的,但内容却是真实的。
原主的记忆里,曾无数次听到王翠花躲在厕所里因为赌债被人逼得求饶。
王翠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顾城手里的纸条。
她确实借了钱,确实赌了博,但她明明把欠条都藏在……不对!
那些高利贷的人怎么会把欠条给林凡?
难道林凡这个小贱人早就知道?
心虚和恐惧瞬间淹没了王翠花。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这个年代,赌博可是大罪,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林大强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从青到紫,再到黑的精彩变换。
他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
他在厂里一直标榜自己治家有方,勤俭节约。
他一直以为家里穷,存不下钱,是因为林凡这个女儿花销大,不懂事。
他还经常在车间里抱怨,说女儿是赔钱货,吃家里的喝家里的。
可现在……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原来败家的不是女儿,而是他一直护着、宠着的“贤惠”老婆!
赌博!
借高利贷!
这要是传出去,他林大强在机械厂还怎么做人?
他的脸往哪搁?
顾城看着林大强那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适时补刀。
“林大强,你不是要抓奸吗?”
“你媳妇欠了我兄弟的钱还不上,就把你闺女抵押给我当媳妇。”
“怎么?
现在又要来抓我?
这是想赖账?”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们两口子设下的局?”
“先骗了钱,再把闺女卖一次,最后还要倒打一耙把闺女名声搞臭,好让闺女一辈子只能任你们摆布?”
顾城的话字字珠玑,逻辑严密,瞬间给这件事定了一个更加恶毒的性质。
周围的工友们看向林大强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热闹的眼神,而是充满了鄙夷、厌恶和愤怒。
“太不是东西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哪里是爹妈啊,这简直就是吸血鬼!”
“这种人也配留在我们厂里?
简直是给我们工人阶级丢脸!”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林大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种羞耻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直冲脑门。
他的双眼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王翠花。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大强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野兽发怒前的低吼。
王翠花哆嗦着往后退,眼神躲闪。
“大强……你听我解释……我……我是为了给儿子……”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打断了王翠花所有的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