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13日,周日清晨,北京首都机场t2航站楼。
候机厅的玻璃幕墙外,晨光给停机坪上的飞机镀上一层金边。ca123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我坐在候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咖啡。高军、王工、陈星坐在旁边,每个人都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统一采购的,印着星海logo。翻译李老师刚赶到,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抱歉,路上有点堵。”
“没事,正好。”我站起身,“走吧。”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机场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中英文交替。周围是拖着行李的旅客——有旅行团的大妈们兴奋地拍照,有商务人士步履匆匆,有外国游客好奇张望。
登机,找到座位。我靠窗,高军坐旁边。王工、陈星、李老师在后面一排。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第一次见李秀满了。(详见第109章)
五月中旬,我曾飞过一次汉城。那时《baby》刚刚在韩国打榜,s公司主动联系,李秀满亲自接待,希望探讨更深度的合作可能。
我们就“共同打造亚洲女子唱跳组合”的话题进行了意见交换,甚至还谈到了合资公司权益划分的具体事项。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白茫茫的云海。
“小田总,睡会儿吧。”高军说。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没有睡。
脑海里想着李秀满。三个月,足够他深入了解星海的发展,也足够他重新评估我的价值。这次见面,不再是前辈看有潜力的年轻人,而是商业伙伴对商业伙伴的谈判。
我在想,这三个月我变了多少?从高中生到大学生,从单曲发布到专辑双成
那么重生这七年,我变了多少?从专注音乐文化到布局生态,从国内到国际,从音乐人、作家到企业家
这种转变很快,快到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但必须适应。因为商业世界不会等你慢慢成长。
当地时间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汉城金浦机场。
飞机落地时,我醒了。透过舷窗看出去,机场不大,但很干净。
2000年的金浦机场还是汉城的主要机场,仁川机场要到明年才启用。
走出舱门,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八月的汉城,湿度很高。
跟着人流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指示牌上有韩文、英文、日文,但没有中文。
李老师走在前面问路。我们跟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入境处。
排队时,我观察着周围。韩国人的穿着比北京时髦一些。年轻人很多染了头发,穿宽松的裤子,戴各种饰品。商务人士则西装笔挺。
这个国家,刚从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缓过来,正憋着一股劲要重新崛起。娱乐产业是他们选择的突破口之一。
通过入境检查,取行李,走出接机口。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星海集团田浩彣先生”。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金英敏,s海外事业部部长。
我们走过去。
“田先生,好久不见。”金英敏微微点头,用不熟练的中文说。
我伸出手:“金部长,好久不见。谢谢您来接我们。”
“欢迎来到汉城。”他切换成英语,“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午餐。李社长下午三点在公司等你们。”
“好的。”
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现代grandeur停在路边。2000年,这是韩国的高档车。
车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
窗外的汉城,干净,有序,充满活力。路边的广告牌上,最常见的是手机、化妆品,还有偶像歌手的海报。。
“田先生这几个月变化很大。”金英敏回头说,语气里有一丝感慨,“上次见面时,星海还主要是音乐公司。现在听说你们在做游戏,还投资了芯片?”
“是的。”我点头,“星海在向综合娱乐科技集团发展。音乐是起点,但不是终点。”
“李社长很关注你们的发展。”金英敏说,“他经常提到你,说你是他见过的年轻人里,最有战略眼光的一个。”
“李社长过奖了。”
车驶过汉江大桥。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光。
“那里是我们公司。”金英敏指着江南区的一栋白色建筑,“s现在的总部。”
我看过去,一栋现代建筑,楼顶的“s”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车在江南区的一家商务酒店停下。
“这家酒店离公司近,步行十分钟。”金英敏说,“你们先入住,休息一下。一小时后,我来接你们午餐。”
“好,麻烦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房间在十二楼。我和高军一间。
放下行李,我走到窗边。
江南区的街景尽收眼底。2000年的江南区,还不是后来那个繁华时尚的代名词,但已经能看出雏形。。海报下面,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仰头看着,兴奋地指指点点。
这就是韩流。我想。而我们现在要参与的,就是这个浪潮的一部分。
“小田总,换身衣服吧。”高军说。
我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套深蓝色西装。换好衣服,打上领带。
镜子里的少年,比三个月前成熟了一些。眼神沉稳、坚定。
下午一点,我们下楼。
金英敏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他也换了身更正式的衣服。
“午餐在附近的一家韩定食餐厅。”他说,“李社长本来要亲自来,但临时有个会议,让我先招待你们。”
“理解。
餐厅不大,但很精致。包间里,我们脱鞋坐在榻榻米上。矮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小碟——泡菜、腌萝卜、豆芽、菠菜、煎鱼、蒸蛋五颜六色。
“这是韩定食的传统。”金英敏介绍,“小菜越多,表示对客人越尊重。”
主菜是烤肉。金英敏亲自帮我们烤。
“田先生,”他一边烤肉一边说,“李社长让我转告,他很期待下午的会议。他说,三个月不见,想看看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也很期待再次见到李社长。”我说。
肉烤好了,金英敏夹给我一块。“尝尝,这是韩牛。”
我尝了一口。肉质很嫩。
“金部长,”我放下筷子,“三个月前,李社长问我韩国音乐在中国有没有机会。我当时说需要融合。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只是音乐,是整个娱乐内容的融合。”
金英敏认真听着。
“所以这次我们来,是谈一种新的合作模式。”我继续说,“s有内容生产能力,星海有中国市场理解和运营能力。我们可以一起创造针对中国市场的内容,而不是简单地把韩国内容移植过来。”
“李社长也是这个想法。”金英敏点头,“所以他对这次合作很重视。”他顿了顿,“至于游戏方面,s的经验有限。我们更专注在音乐产业上。”
“我明白。”我说,“所以我们准备了详细的方案。”
下午两点五十分,s总部。
大楼比远看时更现代。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走进大堂,墙上挂满了艺人的海报和照片。
前台小姐礼貌地鞠躬。金英敏带我们直接上电梯。
“会议室在六楼。”他说,“李社长已经在等你们。”
电梯上升时,我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次见面了。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
电梯门开,六楼走廊很安静。金英敏带我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一端坐着李秀满,还有几个s的高管。
和三个月前相比,李秀满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但看到我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容。
“田先生,又见面了。”他用英语说,站起身,伸出手。
我走上前,用双手握住他的手:“李社长,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请坐。”
我们坐下。李老师坐在我旁边准备翻译。
会议室里气氛正式,但比想象中轻松一些——因为有之前的见面基础。
李秀满开口,语气温和:“田先生,三个月不见,你的公司发展很快。我听说了你们在游戏和芯片方面的布局。”
“谢谢李社长关注。”我说,“星海确实在尝试新的方向。”
“年轻人敢想敢做是好事。”李秀满顿了顿,“不过我今天最想听的,是你对合作的完整想法。金部长说,你有一个‘新的合作模式’?”
“是的。”我打开文件夹,“李社长,三个月前您问我韩国音乐在中国有没有机会。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思考,得出的结论是:有机会,但需要用新的方式。”
我把第一份材料推过去:“星海这几个月的发展,证明了我们在中国市场的运营能力——九千多家网吧覆盖,音乐网站六十万用户,完整的线下网络。”
李秀满接过材料,快速翻阅。他看得很仔细。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继续说,“s和星海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授权合作,而是深度绑定,共同开发中国市场。s提供内容生产和偶像培养的经验,星海提供市场理解和运营能力。我们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决策,共同投入,共享收益。”
李秀满抬起头,看着我:“具体怎么操作?”
“分两个层面。”我调整了思路,“第一,音乐内容合作。基于我们三个月前达成的初步意向,深化亚洲女子组合项目。,共同推进这个项目。”
“第二,”我顿了顿,“我想请s作为桥梁,引荐一家韩国游戏公司——actoz。我们正在寻找适合中国市场的网络游戏,《the legend of ir 2》这款产品我们有兴趣,但需要与开发商直接沟通。”
我把两份材料都推过去。
李秀满一份一份地看。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音乐合作的部分,我同意深化。”他缓缓说,“但游戏s不做游戏业务。”
“我理解。”我说,“我们不需要s涉足游戏业务。只需要一个引荐——s在韩国的声誉和人脉,能让我们与actoz的谈判更加顺利。作为回报,如果游戏合作成功,我们可以在游戏内植入s的艺人和音乐,实现跨界联动。”
李秀满思考了几秒:“actoz那边,我确实认识朴瓘镐(piáo guàn hào)社长。可以安排见面。但游戏合作的具体条款,s不参与。”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模式。”我点头,“s只做纽带,不承担风险,但分享可能的收益。”
这话说得很直接。李秀满听懂了——我们不需要s投入资金或资源,只需要借用他们的影响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actoz那边,我可以帮忙牵线。”他终于说,“明天就可以安排。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明确音乐合作的框架。”
“这正是我希望的。”我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详细讨论了音乐合资公司的架构。股权比例、出资额度、决策机制、利润分配每一条都仔细推敲。
最终,我们达成了初步协议:
成立“星-s亚洲音乐合资公司”,注册地在香港;
首期共同投资三百万美元,用于女子组合项目的启动;
星海负责中国市场的宣发和渠道,s负责韩国培训和制作;
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但前三年s可优先收回投资。
“田先生,”签完意向书后,李秀满看着我说,“你比三个月前更成熟了。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妥协。”
“谢谢李社长。”我说,“合作应该是双赢。我们各取所长,才能创造最大的价值。”
“我同意。”李秀满站起身,“那明天,我让金部长安排你们和actoz见面。祝你们谈判顺利。”
“谢谢。”
我们握手。这次握手比三个月前更有力,更像平等的合作伙伴。
走出会议室时,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不算太炽热。
“小田总,这就成功了?”高军低声问,语气里有压抑的兴奋。
“音乐合作部分成功了。”我说,“拿到了合资公司的框架。游戏方面,李秀满同意引荐,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但他明确不参与游戏业务。”王工说。
“这样更好。”我说,“游戏是我们的核心战场,我们需要完全的运营自主权。s只做纽带,不干涉具体业务,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走出s大楼,江南区的街道上阳光正好。
金英敏送我们到门口:“田先生,李社长让我转达,他对今天的会议很满意。他说,和聪明人合作,事半功倍。”
“谢谢。也请转达我对李社长的敬意。”
“我会的。”金英敏顿了顿,“actoz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朴瓘镐社长。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在actoz公司会议室。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好的,麻烦您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下午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感觉怎么样?”我问陈星。
陈星推了推眼镜,脸上有兴奋的红晕:“李社长比我想象中懂商业。他问的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
“能在韩国把娱乐做成产业的人,都不简单。”我说。
回到酒店,已经下午五点半。
我让其他人先去休息,自己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会议记录。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杨峻荣。
“浩彣,见过李秀满了?”
“刚结束。很顺利,达成了音乐合资公司的意向。”
“那就好。李秀满这个人,认可你了就会认真对待。对了,朴振荣那边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清潭洞咖啡厅。”
“好,谢谢杨哥。”
挂断电话,我继续写记录。
窗外,天色渐暗,汉城华灯初上。
三个月前,李秀满在北京问我韩国音乐在中国有没有机会。三个月后,我在汉城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答案——不只是音乐,是整个娱乐生态的合作。
这三个月,我变了,星海变了,世界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对内容的敬畏,对市场的理解,对创新的渴望。
写完记录,我走到窗边。
远处s大楼的灯光还亮着。
明天要见actoz,谈具体的游戏合作。那是另一场硬仗。
夜深了。
明天见,acto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