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车窗外的荒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蓝色,偶尔有几棵枯树像鬼影一样飞速掠过。车厢里的呼噜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人们醒来后的哈欠声、小孩的啼哭声,还有那个最让陈峰崩溃的声音——泡面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呲啦——”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就是开水冲进纸桶的“哗哗”声,然后是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老坛酸菜味弥漫开来。
陈峰缩在座位角落里,胃里像是有只手在疯狂地拧毛巾。
饿。
太饿了。
自从上了这趟车,除了昨晚那把好心大叔给的瓜子,他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吃过一点正经东西了。胃酸在空荡荡的胃袋里翻江倒海,烧得他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下那股灼烧感,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哇——我要吃!我也要吃!”
旁边座位上,一个两三岁的小孩闻到泡面味,在母亲怀里扭动着哭闹起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朴素的碎花棉袄,脸色有些蜡黄。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一边有些局促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煮好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鸡屎和草屑,一看就是自家土鸡下的,个头不大,却透着股敦实劲儿。
女人剥开一个鸡蛋,先把蛋白喂给孩子,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哄好了孩子,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了陈峰那双直勾勾盯着鸡蛋的眼睛。
那是一种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甚至有些像野兽一样冒着绿光的眼神。
女人愣了一下,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她看了一眼陈峰身上那件破烂的军大衣,又看了看他捂着肚子的手,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大兄弟”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鸡蛋,在桌角轻轻磕破皮,递了过来,“饿坏了吧?吃个蛋垫垫吧。自家鸡下的,不值钱。”
陈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能拿。他是陈峰,是红星集团的董事长,怎么能接受这种施舍?
但身体的本能早已背叛了意志。那股淡淡的蛋香味,在他鼻子里简直比顶级的黑松露还要诱人一万倍。
“谢谢谢大嫂。”
陈峰伸出手,那只满是冻疮和污垢的手在空中颤抖着,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微温的鸡蛋。
他不敢看女人的眼睛,低下头,像个做贼的孩子一样,三两下剥掉蛋壳。
白嫩的蛋白露了出来,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峰再也忍不住了。他张大嘴,根本顾不上咀嚼,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而急迫的仪式,把整个鸡蛋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太香了。
那种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口腔。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他用力地吞咽,想要把这份救命的能量赶紧送进胃里。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哐当——!!”
列车正好经过一段变轨的道岔,车身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猛地撞上了墙。
陈峰的身体随着惯性猛地一歪,那个还没来得及嚼碎的整鸡蛋,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炮弹,“嗖”的一下,直接滑进了他的喉咙深处。
卡住了。
不上不下,死死地堵在了气管和食道的岔路口。
“呃——!!!”
陈峰的眼睛瞬间瞪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空气被瞬间切断。
那种窒息感来得如此迅猛且绝望,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嘴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嗬嗬”的濒死声。
e级霉运体质,在这个清晨,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喝凉水塞牙算什么?
吃鸡蛋索命,才是真正的顶级倒霉蛋!
“哎呀!噎住了!噎住了!”
刚才递鸡蛋的大嫂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布包都掉在了地上,“快来人啊!这人要憋死了!”
周围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瞬间被这动静惊醒。
“卧槽!脸都紫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快!拍背!使劲拍!”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就在陈峰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金星,甚至仿佛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时——
“闪开!让我来!”
坐在对面的那个穿着“红星十周年纪念衫”的抠脚大叔,一声暴喝,如同天神下凡。
他丢下手里的瓜子,猛地跳起来,绕过小桌板,对着陈峰的后背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如来神掌”。
“砰!!”
这一巴掌,带着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千钧之力,拍得陈峰的脊椎骨都发出了一声脆响,感觉肺都要被震出来了。
没出来。
“再来!!”大叔也是急了,撸起袖子,对着陈峰的后背又是“砰、砰”两下连击。
这哪是救人,这简直是拆迁。
但就是这几下毫不讲理的暴力重击,产生了奇迹般的气压差。
“呕——!!!”
陈峰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蛋黄混合着唾液,像子弹一样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落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气道通了。
“呼呼呼”
新鲜的空气像刀子一样涌进肺里。陈峰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了!活了!”
周围人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递鸡蛋的大嫂赶紧拧开自己的保温杯,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快!大兄弟!喝口水顺顺!吓死我了!你这吃得也太急了!”
陈峰颤抖着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火辣辣的喉咙流下去,终于把那种濒死的恐惧冲淡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大叔正擦着手上的汗,大嫂正一脸后怕地看着他,还有几个年轻人正递来纸巾。
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峰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下的半个被捏得变形的鸡蛋。
这半个鸡蛋,差点要了他这个前首富的命。
“呵”
他突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得像乌鸦叫。
他把那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这一次,他嚼得很慢,很仔细,混着眼泪和鼻涕一起咽了下去。
“这命真他妈硬啊。”
他抹了一把脸,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