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老铁虫,在漆黑的华北平原上况且况且地蠕动。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凛冽的寒风像哨子一样尖啸着灌进来。
车厢里的供暖在后半夜似乎彻底罢工了。空气冷得像要把人的肺泡冻住,那种湿冷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死死缠住脚踝,再一点点啃噬着骨头缝。
“嘶……”
陈峰是被冻醒的。
他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身上那件漏风的旧军大衣。这件曾经陪他在垃圾桶旁战斗过的“战袍”,此刻薄得像张纸,根本挡不住这透骨的寒意。
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右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猛地伸向军大衣胸口内侧的贴身口袋。
那里装着赵经理给的遣散费,还有他捡废品攒下的零钱。一共两千三百块。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他要去哈尔滨见苏糖的底气,也是他准备给老婆买第一份礼物的“巨款”。这沓钱带着体温,贴在心口,比世界上最昂贵的羽绒服都暖和。
然而,下一秒。
陈峰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那沓厚实、粗糙、令人安心的钞票纸张。
而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以及……一道边缘整齐得有些刺手的刀片划痕。
“轰——!”
陈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动车迎面撞上。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在这一刻直冲天灵盖,让他背后的冷汗瞬间炸了出来。
“钱……我的钱!”
陈峰猛地睁开眼,眼球上布满了熬夜后的红血丝。他像个疯子一样从硬座上弹起来,顾不上周围被惊醒的乘客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发疯似地把手伸进那个口袋,手指颤抖着在那道划痕边缘摸索。
空的。
除了口袋底部漏出的几枚硬币发出嘲讽般的“叮当”声,那沓粉红色的、带着赵经理体温的百元大钞,彻底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
陈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一把脱下军大衣,像抖落身上的跳蚤一样疯狂地抖动着衣服。他甚至跪在脏兮兮的车厢地板上,把脸贴着满是瓜子皮和泡面汤渍的地面,去掏座椅底下的缝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道整齐的划痕,像一张咧开嘲笑的大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就在他精疲力竭、靠着车窗睡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一只老练的贼手,用一片薄薄的刀片,轻轻划开了他的防御,偷走了他最后的尊严。
“系统!系统你出来!”
陈峰在心里绝望地嘶吼,“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那个什么霉运体质?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给苏糖买礼物的钱!”
然而,脑海里一片死寂。
没有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没有【e级霉运生效】的红色弹窗,也没有任何任务提示。
系统是真的休眠了。它没有搞鬼,它只是不在了。
此刻的陈峰,不再是那个有金手指护体的爽文男主,也不是那个能逆天改命的神豪。
他只是一个在春运绿皮车上,因为太累睡得太死,被小偷划了口袋的、普普通通的倒霉蛋。
周围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句梦呓和磨牙声。车厢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调料包和汗脚混合发酵后的酸臭味。
陈峰瘫坐在坚硬的座椅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件被划破的军大衣。
那道口子像是在漏风,风灌进心里,把他那颗原本滚烫的心,吹得哇凉哇凉的。
以前,他丢了一千亿都不带眨眼的。
可现在,为了这两千块钱,这个曾经的世界首富,眼眶红得像要把血滴出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那种无声的窒息感,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
那是他和苏糖重逢的路费啊。
是他搬了一天砖、捡了一周瓶子、用尊严换来的血汗钱啊。
陈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捡垃圾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残酷。
但此时此刻不是他应该多愁善感的时候,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向列车中间的值班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