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挂在二十层楼高的脚手架顶端。
寒风在毫无遮挡的高空肆虐,吹得安全网呼啦啦作响。陈峰腰上系着安全绳,像只蜘蛛一样悬挂在外墙的钢筋骨架上。
“这就叫‘高处不胜寒’吗?以前站在红星大厦顶层的时候,也没觉得风这么硬啊。”
陈峰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手里拿着扎钩和铁丝,看似在认真干活,实则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楼下。
地面上,赵经理正背着手,带着几个戴白头盔的技术员在巡视。他指点江山,唾沫横飞,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这栋楼是他用嘴吹起来的。
“小张啊,安全生产是第一位的!尤其是高空坠物,一定要严防死守!”赵经理一边说,一边为了展示威严,特意站在了一块写着“高空作业区,严禁逗留”的警示牌旁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头顶几十米处的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他支得这么远,总祸害不到自己了吧?这小子就算有天大的霉运,难不成还能隔空做法?
然而,他低估了“e级霉运体质”配合“前首富计算能力”的恐怖杀伤力。
高空之上,陈峰眯起了眼睛。
“风速,三级。距离,垂直高度六十八米。目标,那个啤酒肚。”
陈峰手里正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准备往墙体里加固。就在赵经理讲得正起劲,还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时,陈峰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哎呀!手滑了!”
陈峰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那根沉甸甸的螺纹钢,就像抹了油一样,从他手里“哧溜”一下滑落,顺着脚手架的缝隙,呈自由落体运动,笔直地朝着地面俯冲下去。
“嗖——!”
钢筋划破空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楼下的赵经理正讲到兴头上:“……所以说,我们要杜绝一切安全隐…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野中,一个黑点极速放大,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
“卧槽!!!”
赵经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那一根螺纹钢,并没有把他插个透心凉(陈峰也没想杀人),而是贴着他的脖颈子,精准无误地插进了他身后的木板临时围挡上!
最恐怖的是,钢筋贯穿了他那件名贵的皮夹克左肩处,利用巨大的动能,把他整个人像一只待宰的蚂蚱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木板墙上!
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三厘米。
赵经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在嗡嗡震颤的钢筋尾端,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尿了。
“经……经理!!!”
旁边的技术员们吓得魂飞魄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围上来。
“别动!都别动!”赵经理带着哭腔嘶吼,“别碰我!我感觉我要碎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了升降机极速下降的轰鸣声。
陈峰连安全扣都还没完全解开,就一脸“惊慌失措”地从升降机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另一根钢筋(忘了放下)。
“经理!赵经理!您没事吧?!”
陈峰一边跑一边喊,表情那是相当的到位,充满了对领导的“关切”和“自责”。
“哎呀!我就说我今天状态不好,手老是滑!没想到真的滑下来了!”陈峰冲到赵经理面前,伸出一双满是水泥灰的大手,“经理别怕!我这就帮您拔出来!我力气大!保证一下子就拔出来!”
说着,陈峰撸起袖子,就要去握那根钉住赵经理的钢筋。
看到这个“瘟神”靠近,赵经理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脑子里闪过这一天来陈峰的种种“战绩”:推车车断、看机器机器坏、拿帽子帽子塌……现在要是让他来拔钢筋,指不定手一滑,就把这钢筋捅进自己脖子里去了!
这哪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来补刀的!
“别过来!!!”
赵经理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两只手在空中乱舞,拼命阻挡陈峰的靠近。
“你站住!退后!退后五米!不,退后十米!!”
陈峰一脸委屈地停下脚步,搓着手:“经理,我是好心啊……这钢筋卡得紧,别人没那个手劲……”
“我不用你好心!我求求你了!”赵经理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他是真的怕了。这人不是倒霉,这人是天煞孤星转世啊!
“小张!快!给钱!给他结工资!”赵经理冲着旁边的财务吼道,“现在就结!把保险柜里的现金都拿出来!”
财务小张吓得哆哆嗦嗦,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叠刚取出来的工程款。
“多少钱?你要多少钱?”赵经理看着陈峰,就像看着死神,“一百五是吧?我给你一千!不,给你两千!这算是遣散费!你赶紧走!滚得越远越好!”
陈峰看着小张递过来的一沓粉红色的百元大钞,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伸手接,而是叹了口气,一脸正气地说:“经理,这不合规矩吧?不是说半年一结吗?而且我也没干满一个月,您这让我很为难啊,我还是留下来照顾您吧,哪怕不要工钱……”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别别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经理看到陈峰动了,吓得差点把木板墙给震塌了,“这是特批!特批懂不懂?这是我对优秀员工的奖励!拿着钱,马上消失在我面前!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赵经理抓起那一沓钱,也不数了,直接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陈峰。
“拿着!滚啊!!”
红色的钞票在空中飞舞,像一场红雨。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沓钱。稍微一捻,大概有两三千块。这不仅够买车票,连给苏糖买礼物的钱都有了。
“既然经理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峰迅速把钱揣进怀里(这次不用藏袜子里了),然后对着被钉在墙上的赵经理深深鞠了一躬。
“经理,您真是个大好人。祝您早日康复,工程顺利。那个……以后要是还需要扎钢筋,记得还找我啊!”
“滚!!!”
在赵经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中,陈峰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地大门。
身后的保安们看着他的背影,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像是送瘟神一样,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几个还下意识地敬了个礼。
走出工地的那一刻,陈峰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塔吊。
阳光照在他脏兮兮的脸上,他拍了拍胸口那厚厚的一沓钱,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苏糖,路费够了。”
“而且,还多了不少。”
他摸出那枚五毛钱硬币,对着阳光弹了一下,清脆的金属声在冬日的寒风中格外悦耳。
“下一站,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