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自助银行的玻璃门，刺在陈峰的眼皮上。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那二十块钱。还在。又摸了摸腿上的纱布，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火烧火燎的肿胀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那个老流浪汉早就没影了，地上只留下一滩还没干的酒渍。
陈峰艰难地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生锈了一样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噜”。
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把胃袋消化掉的饥饿感席卷全身。
但他不能动那二十块钱。那是去哈尔滨的火种，是去见苏糖的门票。哪怕是饿死，这钱也不能动。
“赚钱……得赚钱。”
陈峰紧了紧裤腰带，推开门走进了清晨冷冽的空气中。
“在这个除了身份证还能证明他是谁之外，银行卡、手机支付、房产名下所有资产统统被系统查封的当下，摆在他面前的生路只有一条——捡破烂。
那个该死的系统仿佛是故意的，剥夺了他的一切生存手段，却偏偏留下了这张身份证。就像是在嘲讽他：留着它吧，这样等你饿死在街头的时候，警察还能查到你是前首富陈峰。”
陈峰以前坐在劳斯莱斯里，隔着茶色玻璃看窗外的拾荒者时，总觉得这活儿很简单：弯腰，捡起来，换钱。
直到今天，当他真正背着那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红蓝条纹蛇皮袋，站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时，他才发现——他太天真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在垃圾桶的江湖里，竞争比华尔街还要残酷。
“啪！”
陈峰刚看准一家奶茶店门口遗落的空瓶子，正准备弯腰去捡，一根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长铁钳子，精准地抢在他前面，把瓶子夹走了。
陈峰一愣，顺着钳子看去。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用一种看“不懂事后生”的眼神鄙视着他。
“新来的吧？”老太太熟练地把瓶子扔进自己的小推车里，“懂不懂规矩？这条步行街南段，是张大爷的地盘；北段，归我管。奶茶店、快餐店门口这种‘肥缺’，那是我们要交‘管理费’才能待的。”
老太太指了指陈峰的破军大衣：“像你这种没拜过码头的散户，去后街翻大桶去！别在这儿抢食！”
陈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就是现实。
昔日的红星集团董事长，如今连在这个城市的街头捡个瓶子，都属于“违规经营”。他再一次处于了食物链的最底端。
没办法，陈峰只能拖着蛇皮袋，灰溜溜地离开了繁华的主街，拐进了那条阴暗潮湿、满地油污的后街餐饮区。
这里的垃圾桶，不是那种干净可爱的分类果皮箱，而是半人高的、敞着口的巨型绿色塑料桶。
还没靠近，一股混合着馊泔水、腐烂水果、陈年烟头以及不可名状的酸臭味，就直冲天灵盖。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即使在大冬天，那股味道也足以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陈峰站在桶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地方他连路过都要屏住呼吸，回家得把全身衣服烧了消毒。
“嫌脏？”
陈峰看着自己那双长满冻疮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陈峰，你现在就是个乞丐，你有什么资格嫌脏？你嫌脏，苏糖就得在哈尔滨多等一天。你嫌脏，那二十块钱就得变成你的棺材本。”
一想到苏糖，那个穿着大花袄、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陈峰心里的那点矫情瞬间烟消云散。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被熏晕过去），一咬牙，直接把大半个身子探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
“哗啦——”
手伸进去的瞬间，触碰到的是黏糊糊的汤汁和软烂的食物残渣。
陈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手在垃圾堆里飞快地翻找。
“这是矿泉水瓶……五分钱。”
“这是易拉罐……一毛钱。”
“这是硬纸板……攒起来能卖三毛。”
虽然系统已经休眠，气运值变成了e级倒霉蛋，但那副曾经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底子还在。他的臂力惊人，反应速度极快，也不怕冷。
别的拾荒者翻一个桶要五分钟，陈峰只需要一分钟。
他像一台精密的垃圾分拣机器，不知疲倦，不顾脏臭。
很快，他发现了诀窍。捡出来的瓶子不能直接装，太占地方。
“咔嚓！”
陈峰单手捏扁一个可乐瓶，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把易拉罐踩成铁饼。
不到中午，他那只红白蓝蛇皮袋就装满了一半。
“哎哟，这小伙子手脚够麻利的啊！”
路过的几个拾荒老头看呆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陈峰一个人横扫了整条后街的十几个大垃圾桶，所过之处，那是真的“寸瓶不生”。
“这哪是捡破烂的啊，这是‘垃圾桶战神’啊！”
陈峰根本没空理会别人的议论。
他饿。饿得眼睛发绿。
但他舍不得花钱买吃的。
直到他在一家川菜馆的后门垃圾桶里，翻到了半盒客人没吃完打包带走、却又扔掉的回锅肉。
盒子虽然挤压变形了，沾了点汤汁，但肉还在。
陈峰看了一眼左右，确定没人注意，迅速用手指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片，塞进嘴里。
凉透的猪油糊在嘴里，带着一股馊味。
但陈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真香。”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眼神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
傍晚时分。
步行街的霓虹灯再次亮起。
陈峰扛着满满当当、足有以前三个那么大的蛇皮袋，从后街走了出来。
袋子很重，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周围衣着光鲜的路人纷纷捂着鼻子避让，像是在躲避瘟疫。
“离远点，臭死了！”
“这人怎么回事？捡个垃圾走得跟走t台似的。”
陈峰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上没有任何卑微的神色。他目不斜视，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商业街的背景音乐节奏上。
在他的世界里，这不是满袋子的废品，这是通往北方的路费。
这是他靠双手——靠这双曾经签过万亿合同、如今掏过泔水桶的手，挣来的尊严。
“等着吧。”
陈峰抬头看向北方灰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
“苏糖，今天的瓶子不少。我离你，又近了几十块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