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是在一阵剧烈的胃痉挛中醒来的。
虽然已经是“垃圾桶战神”,但捡来的瓶子毕竟不能吃。他现在的全部身家是贴身口袋里的几十块钱,那是去哈尔滨路费的一半,是绝对不能动的“专款”。
不动钱,就只能动命。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口正经东西了。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路过饭店门口时飘出的油烟味,对他来说既是诱惑,也是酷刑。
“得找吃的……”
陈峰拖着沉重的双腿,像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商业街的后巷穿梭。
普通的垃圾桶已经被同行们翻过无数遍了,要想找到还能入口的食物,得去那种有点档次、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店面后门。
终于,在一家装修考究的高档蛋糕店后巷,陈峰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味。
那个墨绿色的垃圾桶盖子半掩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被挤压变形的蛋糕盒。透过透明的塑料盖,能看到里面还剩下小半个没吃完的奶油蛋糕,上面甚至还有半颗鲜艳欲滴的草莓。
可能是哪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过生日,嫌奶油太腻,切了一刀就扔了。
陈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冲过去的时候,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呜——”
一条瘦骨嶙峋、浑身癞皮的流浪狗慢慢走了出来。它呲着牙,眼神凶狠地盯着陈峰,显然也把这盒蛋糕当成了自己的晚餐。
一人一狗,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对峙。
如果是以前的陈峰,大概会觉得这一幕荒谬可笑,甚至会扔给这狗一块顶级和牛。
但现在,他是饿红了眼的野兽。
“滚!”
陈峰没有后退半步。他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头,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那双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眼睛里,爆发出比饿狼还要凶狠的光芒。
那是一股真正见过血、经历过生死的煞气。
“这片地儿,归老子管!不想死就滚远点!”
陈峰低吼一声,手里的砖头狠狠砸在流浪狗脚边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火星四溅。
流浪狗被这股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夹着尾巴呜咽了一声,灰溜溜地钻进黑暗里逃走了。
陈峰赢了。赢了一顿剩饭。
他扔掉砖头,快步走过去,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个变形的蛋糕盒捧在手里。
盒子已经脏了,沾了些不明液体,但里面的蛋糕还在。
陈峰靠着充满油污的墙壁滑坐下来,颤抖着手掀开盖子。没有叉子,他也不嫌弃,直接伸出满是黑泥的手指,挖了一大块混着草莓酱的奶油,塞进嘴里。
“唔……”
甜。
腻死人的甜。
廉价的植物奶油在口腔里化开,那种高糖分带来的冲击感直冲天灵盖,瞬间抚平了胃里的灼烧感。
陈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甚至连手指上的奶油都吮吸得干干净净。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甜味太熟悉了。
他想起半年前苏糖过生日。他专门请了法国蓝带大师,定做了一个六层的翻糖蛋糕,价值十八万。
那天苏糖只是看了一眼,就笑着把蛋糕抹在了他脸上,说:“这玩意儿也就听个响,还没路边的烤红薯实惠。”
那时候,十八万的蛋糕只是个玩具。
现在,这半盒被人当垃圾扔掉的剩蛋糕,却是救命的神药。
“咳咳……”
陈峰被奶油呛到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角。嘴里甜得发腻,心里却苦得像吃了黄连。
“真甜啊……”
陈峰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半颗草莓,舍不得吃。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透过它看到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老婆,你现在在哈尔滨,应该天天都在吃这种好东西吧?”
“对不起啊,以前总嫌你土,嫌你爱吃路边摊。现在才明白,能吃饱饭,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福气。”
陈峰闭上眼,满嘴奶油地傻笑着,眼泪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
“等我到了哈尔滨……等我把钱挣回来……”
“下次你过生日,老公一定给你买个完整的。咱们不抹脸了,咱们一口一口把它吃完,好不好?”
寒风卷着枯叶吹过巷子。
陈峰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半颗草莓,想放进口袋带给苏糖,却又苦笑着摇摇头。
路途遥远,带过去早就烂了。 “老婆,我替你尝尝甜不甜。”
他闭上眼,郑重地把那半颗草莓放进嘴里,细细抿着那一点点甜味,直到它完全化开。吃进肚子里的,才不会丢。
吃饱了,就有力气了。
陈峰扶着墙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距离哈尔滨还有一千多公里,距离那张车票还差几十块钱。
他得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