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满地的狼藉已经被苏糖收拾干净了。她把陈峰按在床边坐下,甚至还找来了医药箱,非要检查他的手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陈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小心翼翼捧着自己手吹气的苏糖,心里那种无力感简直要将他淹没。
暴力路线失败了。
这丫头的脑回路构造异于常人,或者是爱他爱得太深,根本不相信他会真的伤害她。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陈峰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着脸站了起来。
“行了,别演这出情深义重的戏码了。”
陈峰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糖,不让她看到自己眼里的挣扎。他的声音冷漠如冰:“苏糖,既然你不想撕破脸,那我就直说了。”
“我在外面欠了巨债。数字大到你无法想象。”
这是真话。一万亿,确实大到无法想象。
“而且……”陈峰顿了顿,咬着牙说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谎言,“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比你年轻,比你会打扮,最重要的是,她能帮我还债。”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也别跟着我受罪了,离婚吧。”
说完这几句话,陈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闭上眼,等待着苏糖的爆发,等待着那一记耳光。
然而,身后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乒铃乓啷!”
柜门被拉开,抽屉被拽出来,铁盒子被打开。
陈峰诧异地回过头,只见苏糖正撅着屁股,在那只巨大的红白蓝蛇皮袋里疯狂翻找。
“你在干什么?”陈峰皱眉。
“找到了!”
苏糖欢呼一声,直起腰,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几步冲到陈峰面前,把那堆东西一股脑地推到他怀里。
“啪!”
一张红彤彤的房产证。
“啪!”
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本存折。
“哗啦!”
一大串钥匙,其中最大的一把是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hello kitty的挂件——那是她心爱的挖掘机钥匙。
苏糖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哪里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全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豪情。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欠债吗?”
苏糖豪迈地一挥手,像个刚打下江山的女土匪:“老公,你刚才说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我当你放屁!我知道你那是为了不连累我编的瞎话!咱们红星的人,能被这点钱吓死?”
她指着那堆东西,语速飞快:“这里是别墅的房产证,还有我攒的私房钱,大概有两百亿。不够是吧?那把我的粉色挖掘机卖了!那可是定制款,能抵几千万!”
“还不够?那就把红星集团我的股份都卖了!再不行,咱们把这身衣服脱了,回夜市摆摊去!”
苏糖紧紧抓着陈峰的手,眼神坚定得让人心颤:“我会烤红薯,你会贴膜。咱们手艺在,饿不死!我烤红薯养你!咱们从头再来!十年后,咱们还是一条好汉!”
陈峰看着怀里这堆沉甸甸的“身家”,看着苏糖那张毫无保留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的苏糖。
即便他说自己出轨,说自己欠债,她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逃跑,而是倾其所有来帮他扛。
傻丫头,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一万亿啊。
就算把你卖了,把你那一千台挖掘机都卖了,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系统不会给你从头再来的机会,它会直接抹杀你的未来,让你在监狱和赤贫中度过余生。
她越是这样愿意共患难,他就越不能把她拖进这个地狱。
陈峰的手在颤抖,他死死捏着那把挖掘机钥匙,冰冷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
“够了……”
陈峰低着头,声音在发抖。
“你说什么?”苏糖没听清,凑近了问。
“我说够了!!”
陈峰猛地抬手,将那堆房产证、银行卡、钥匙,狠狠地挥落在地。
“哗啦——”
东西散落一地。苏糖的笑容僵在脸上。
“谁要你的臭钱?谁要你的破挖掘机?”
陈峰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吼道:“几千万?两百亿?你以为那是多少钱?那是杯水车薪!我要的是几千亿!你能给我吗?啊?!”
“你那些破烂,连利息都不够还的!苏糖,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你以为摆摊就能救我?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别做梦了!”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陪我烤红薯的黄脸婆,是一个能让我翻身的金主!你给不了,就给我滚!”
陈峰吼完这番话,胸膛剧烈起伏,不敢看苏糖的眼睛,转身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顺着门滑落在地,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门外,一片死寂。
只有挖掘机钥匙上的hello kitty挂件,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像是被人遗弃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