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猛地推开苏糖,力道之大,让苏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柜,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空气瞬间凝固。
陈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苏糖错愕的眼神,心里的痛楚像野草一样疯长,但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哪怕演得像个疯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陈峰指着苏糖,声音嘶哑而暴躁,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咆哮:“什么醒酒汤,什么心疼我?我不稀罕!苏糖,你看看这个家,到处都是你弄出来的穷酸味!大葱、大蒜、还有你那些破烂一样的豆豆鞋!我待够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苏糖捂着被撞疼的胳膊,眼圈红红的,却还在试图解释:“老公……你是不是喝多了?那是咱们的家啊……”
“家?这叫垃圾堆!”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陈峰猛地转身,目光在客厅里疯狂扫视,寻找可以用来发泄的“道具”。
他的手伸向了玄关柜上的那个青花瓷瓶。
那是明代的官窑,苏糖上次拍卖会上花了两千万拍回来的,平时宝贝得不行,连擦灰都要亲自动手。
陈峰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瓷器表面,心头一颤。这一摔下去,两千万就没了。虽然现在系统要清算,但这也太败家了……不,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陈峰咬牙,举起花瓶就要摔。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花瓶旁边,放着一个造型浮夸、还带着七彩跑马灯的玻璃烟灰缸。
那是苏糖在拼多多上买的,九块九包邮,还送了三个打火机。她当时说这玩意儿“闪亮、喜庆、符合红星气质”。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
陈峰的手腕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一个弯,避开了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一把抓住了那个九块九的烟灰缸。
“我看这就心烦!!”
“啪——!!”
一声脆响,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碎成了无数片,里面的跑马灯芯片甚至还在倔强地闪着红蓝光。
“啊!”苏糖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摔!都给我摔!”
陈峰像是杀红了眼,又抓起桌上的塑料果盘(赠品)、不锈钢筷子筒(赠品)、还有那包没吃完的卫龙辣条,统统扫落在地。
客厅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满地狼藉。
陈峰喘着粗气,站在这一堆破烂中间,眼神凶狠地瞪着苏糖:“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态度!我受够了这种低级的生活!受够了你!”
按照剧本,这时候苏糖应该害怕,应该愤怒,应该哭着跑上楼收拾行李滚蛋。
然而,下一秒,陈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苏糖并没有跑。
她冲过满地的碎玻璃渣,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这个正在“发疯”的男人。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眼泪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老公……你别这样……呜呜呜……”
苏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却全是心疼:“我知道!我都知道!是不是公司赤字太大了?是不是债主逼你了?你别拿东西撒气啊……你手疼不疼啊?”
“那个烟灰缸碎了就碎了,拼多多还能再买……你别气坏了身子……呜呜呜,我们不当首富了还不行吗?我们把别墅卖了还债……你别吓我……”
陈峰僵住了。
他高高举起准备再摔一个塑料杯子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苏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有怪他发疯,没有怪他嫌弃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压力大,他受委屈了,他手疼不疼。
陈峰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他想要推开她,想要继续咆哮,想要装作最冷血的混蛋。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股刚刚聚起来的狠劲,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任由苏糖抱着,任由那滚烫的眼泪灼烧着他的后背。
许久,陈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糖……你是个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