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和苏糖像两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书房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
虽然这棵树因为很久没修剪,枝叶有些挡视线,但这反而成了绝佳的掩护。透过树叶的缝隙,书房里的景象清晰可见,连里面每个人脸上的贪婪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名叫张三的前法务部败类,此刻正站在书房中央,手里捧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表情肃穆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周围围坐着二姨、三舅以及七八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远房亲戚”。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咳咳,”张三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各位亲属,这就是陈峰先生生前留下的——绝笔遗嘱。”
“绝笔?”苏糖趴在树干上,压低声音冷笑,“我老公写字跟狗爬似的,这遗嘱上的字看着倒是挺娟秀啊,像是那个什么……王羲之那个叫啥来着?哦对,像是印刷体。”
陈峰翻了个白眼,示意她别出声,继续听。
张三开始念了,语气抑扬顿挫,充满了虚假的悲情:
“本人陈峰,深知天有不测风云。若我不幸离世,对于身后之事,特立此遗嘱。”
“第一条:关于遗产分配。本人深感二姨王桂花女士对我的养育之恩。想当年,我尚在襁褓之中,是二姨用她那甘甜的乳汁,喂养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噗——!”
窗外的陈峰差点没抓稳树枝掉下去。
他转过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苏糖:“老婆,你听见了吗?三天三夜?我怎么记得我妈说我小时候喝的是奶粉?而且这二姨跟我家隔了十万八千里,我三岁之前根本没见过她!”
苏糖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老公,看来你这二姨奶水挺足啊,能跨省喂奶。”
屋内,二姨王桂花却已经入戏了。
她掏出一块甚至还没剪标牌的爱马仕丝巾,在那张涂满粉底的老脸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嚎啕大哭:“哎哟我的峰儿啊!你果然是个有良心的!不枉二姨当年为了喂你,把自己亲儿子都饿瘦了啊!”
周围的亲戚纷纷附和:“二姐大义!二姐慈母!”
张三等二姨演够了,才继续念道:
“鉴于此恩情深似海,本人决定,将名下所有红星集团股份、蓝湾别墅房产、以及海内外所有存款,全部赠予二姨王桂花女士继承。”
听到这里,三舅急了:“哎?那我呢?我是他亲舅舅啊!”
张三淡定地翻了一页:“别急。第二条:三舅李铁柱,为人忠厚老实(并没有),特赠予本人名下劳斯莱斯幻影一辆,以及茅台酒窖一座。”
三舅瞬间转怒为喜,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好外甥!没白疼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其实是想偷陈峰的金锁被发现)!”
“第三条……”张三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
“关于配偶苏糖。此女命格太硬,不仅克夫,而且贪图享乐,败坏家风。陈峰先生在遗嘱中特意强调:苏糖无权继承一分一毫,且必须净身出户,以告慰陈家列祖列宗!”
“轰——!”
苏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死死盯着屋内那个得意洋洋的张三,手中的树皮被她硬生生抠下来一块。
“克夫?败坏家风?”苏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我苏糖这辈子,除了败家,什么时候败坏过家风?陈峰,你这遗嘱写得挺有水平啊?”
陈峰此时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伸手按住苏糖颤抖的肩膀,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老婆,别急。你看那张纸。”
陈峰指着张三手里那张所谓的“遗嘱原件”。
因为距离不远,加上陈峰视力极好,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纸上的细节。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法律文书纸,甚至连a4纸都不是。那质地发黄、粗糙,边缘还有撕扯的痕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陈峰眯起眼睛,“那是从那种老式挂历背面撕下来的纸吧?背面甚至还能透出‘宜嫁娶’三个红字。”
更离谱的是落款处的签名。
“陈峰”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就像是有人握着帕金森病人的手强行写上去的。
而那个鲜红的印章,更是绝了。
正常的印章,印出来的字迹是平滑、均匀的。
但这张纸上的“陈峰之印”,那红色的印泥里,竟然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丝丝白色的、像植物纤维一样的纹路。而且印章边缘不是圆的,是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被人啃过一口。
“那是萝卜刻的。”陈峰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专业的鉴定,“而且是水分很足的白萝卜。刻完甚至没擦干水就盖上去了,你看那个‘之’字都洇开了。”
苏糖看着那个充满“田园气息”的萝卜章,怒极反笑。
“好啊。萝卜刻章,挂历写遗嘱,奶水跨省传输。”
苏糖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根烧得漆黑的实心不锈钢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
“这帮人是不是觉得,陈峰死了,这世界上就没有王法了?还是觉得我苏糖提不动刀了?”
她转头看向陈峰,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即将开启杀戮模式的兴奋。
“老公,这戏我看不下去了。我要进场了。”
陈峰松开按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橡皮筋,慢条斯理地把凌乱的长发扎了个小揪揪(方便打架)。
“准了。去吧,皮卡丘。不对,去吧,红星女战神。”
“记得,留那个张三一口气。我要亲自教教他,‘死’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