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后,因为账户冻结且没钱打车,昔日的首富夫妇只能凭借“11路”公交车(双腿),硬生生走了十公里,才回到了熟悉的蓝湾别墅区。
这一路,陈峰和苏糖受到了无数路人行注目礼。毕竟在滨海市这种国际化大都市,能把“荒野求生风”穿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也就他俩了。
站在蓝湾别墅那气派的欧式雕花大铁门前,陈峰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原本准备感慨一句“胡汉三又回来了”,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不对劲。”陈峰眉头紧锁,“龙哥的人呢?”
以前,蓝湾别墅的安保是由龙哥亲自挑选的红星安保精英负责。那帮人一个个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姿比仪仗队还标准,眼神犀利得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公母。
可现在?
保安亭里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土嗨dj《花蝴蝶》正通过劣质音响对外轰炸。
几个穿着背心、大裤衩,脚踩人字拖的黄毛青年,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和啤酒瓶,地上全是瓜子皮。
“哎哎哎!干嘛呢!往哪看呢!”
一个染着红毛的保安眼尖,发现了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陈峰和苏糖。他把手里的半根黄瓜一扔,吊儿郎当晃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根警棍。
“去去去!我们要饭的都赶走了三波了!这年头乞丐消息都这么灵通吗?知道这儿换主人了就来打秋风?”
红毛保安用警棍指了指门口那块并不存在的告示牌:“识相的赶紧滚,别逼我动手啊。这地砖金贵,弄脏了你们赔不起。”
苏糖被气乐了。
她把手里的擀面杖往肩膀上一扛,那姿势像极了当年在村口占山为王的大姐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娘是这房子的户主!苏糖!”
“苏糖?”红毛保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哈哈哈哈!二狗,快出来看!这儿有个女乞丐说她是苏糖!”
亭子里又钻出来两个光着膀子的青年,看着苏糖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笑得前仰后合:“你要是苏糖,那我就是陈峰他爹!那娘们早掉海里喂王八了!就算没死,能是你这副德行?”
红毛保安轻蔑地啐了一口:“告诉你们,现在这宅子姓陈!是我们‘陈大善人’王桂花女士的府邸!老太太心善,但不养闲人。要想讨饭,去后门垃圾桶翻翻,兴许有昨晚剩下的鲍鱼壳。”
“王桂花……陈大善人?”陈峰听着这荒谬的称呼,额角的青筋直跳。
那个连给他包个两百块红包都嫌心疼的二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住着亿万豪宅的大善人?
“别跟他们废话。”苏糖的眼神越过保安,看向了别墅的庭院。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急促起来,握着擀面杖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的……园子……”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曾经,这里是苏糖最引以为傲的“红星生态园”。
左边种的是山东章丘大葱,右边是金乡大蒜,中间还夹杂着几垄绿油油的韭菜。虽然土了点,但那是苏糖亲手种的,说是“看着就充满了生命力”。
可现在,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沙地,上面稀稀拉拉地种满了——仙人掌。
那些仙人掌长得歪瓜裂枣,甚至还挂着“小心扎手”的牌子。
“我的葱呢?!我的极品独头蒜呢?!”苏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简直比知道自己一千亿被冻结了还要心痛,“谁把它们拔了种这玩意儿?这能吃吗?!”
“老太太说了,种葱太土,招虫子。种仙人掌好,带刺,防贼。”红毛保安得意洋洋地解释,“这叫那个啥……防御性园林艺术。”
“防御你大爷!”苏糖眼圈都红了。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陈峰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里原本矗立着一座由全球顶级艺术家打造的纯金雕塑——《奔跑的精神小伙》。
那是陈峰送给苏糖的结婚周年礼物,造型是一个穿着豆豆鞋、正在摇花手的金人,寓意“生命不息,摇摆不止”。虽然造型雷人,但那是实打实的24k纯金,重达半吨,造价过亿。
此刻,那个金光闪闪的精神小伙依然矗立在那里。
只不过,它的脖子上挂着几串发黑的腊肉,两只正在摇花手的手臂上搭着几条咸鱼,那条标志性的紧身裤腿上,甚至还晾着两条花内裤。
阳光下,油脂顺着腊肉滴落,糊满了金人的脸。
一股浓郁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彻底掩盖了金钱的芬芳。
“那是艺术品!那是老娘的‘精神图腾’!”苏糖指着雕塑,声音颤抖得像是要碎了,“他们居然拿来当晾衣架?!还是晒咸鱼?!”
“这腊肉的油把金子都腌入味儿了啊!”陈峰也觉得眼前发黑,这不仅是审美霸凌,这是对他钞能力的侮辱。
“行,真行。”
苏糖深吸一口气,反而不叫了。
她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根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陈峰,看来咱们不在家这几天,这帮亲戚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苏糖一步步走向大门,每一步都踩在保安们嬉笑的节奏上。
“老婆,你想干嘛?”陈峰问了一句废话。
“干嘛?”苏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擀面杖在铁栏杆上划出一串火星。
“装修。把这垃圾场,给我砸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