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码头,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味和——久违的汽车尾气味。
当陈峰和苏糖从搜救船的甲板上走下来时,周围的人群像是看见了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妈妈,那是野人吗?”一个小女孩指着两人,被家长一把捂住嘴拖走。
不怪路人眼光毒辣,实在是这两位的造型太过于“前卫”。
陈峰光着膀子,外面套着一件船员借给他的大两号的旧工装外套,下面是一条只剩半截的红裤衩,脚上踩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拖鞋。头发打结,胡子拉碴,活脱脱一个刚从原始森林逃出来的流浪汉。
苏糖更是重量级。她虽然摘掉了那个荧光绿的脸基尼,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身上裹着麻袋片改成的裙子,腰间别着那根烧得漆黑的不锈钢擀面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同样饱经风霜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就叫‘废土风’,懂不懂?”苏糖冲着围观群众翻了个白眼,挺胸抬头,“看什么看?没见过世界首富微服私访啊?”
陈峰无奈地拉住她:“老婆,低调点。咱们现在看着确实像去要饭的。”
两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虽然手机在海里泡坏了,卡也烧了,但陈峰依然自信。作为红星集团董事长,他的这张脸就是滨海市的通行证,刷脸支付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降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去哪?先说好啊,车里不准吃东西,也不准把座位弄脏,洗车费很贵的。”
“蓝湾别墅。”陈峰拉开车门,语气淡定且充满霸气。
司机一听这地名,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哥们,喝假酒了吧?穿成这样去蓝湾别墅?那可是富人区,保安能让你进?”
“少废话,开车。”陈峰懒得解释,习惯性地把脸凑到车载的智能支付终端前,“不就是钱吗?刷脸,先预付你一千块小费。”
在这个“红星科技”遍布全市的时代,出租车都装了红星集团研发的生物识别支付系统。
司机半信半疑地开启了扫描模式。
“滴——”
摄像头对着陈峰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扫描了一圈。
陈峰自信地等待着那声悦耳的“支付成功”。然而,三秒钟后,那冰冷的机器女声却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响:
【警告!身份识别异常!】
【账户状态:已冻结。】
【持有人状态:已注销(死亡)。】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司机的手抖了一下,惊恐地看着陈峰:“卧槽?鬼……鬼啊?!”
陈峰也傻了。他不可置信地拍了拍机器:“坏了吧?你这破机器是不是没联网?我是陈峰!红星集团陈峰!我还喘气呢,怎么就死亡了?”
他又把脸凑过去试了一次。
【警告!检测到已故公民信息被盗用,系统已自动报警。】
“妈呀!真见鬼了!”司机吓得一脚油门,连车门都没关严就弹射起步,喷了两人一脸尾气。
“咳咳咳——!”苏糖挥着擀面杖驱散尾气,一脸懵逼,“老公,你什么时候死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胸口,又看了看远去的出租车,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没死。但我感觉,有人想让我死。”
半小时后,滨海市中心警局户籍大厅。
两个“野人”在好心警察的帮助下(主要是怕他们影响市容),查到了真相。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已注销”字样,陈峰气极反笑,笑得旁边的办事员都觉得后背发凉。
“好,真好。”陈峰指着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半个月前,有人拿着我的‘dna比对失败报告’和‘飞机失事推定书’,来给我销了户?”
办事员瑟瑟发抖:“陈……陈先生,手续是合规的。对方拿来了您的‘遗物’(几块烧焦的衣服碎片),还有目击证人的证词,说您掉海里喂鲨鱼了。按照紧急灾难处理条例,确实可以……”
“谁干的?”苏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不锈钢保温杯嗡嗡响,“谁这么盼着我们死?老娘的红星集团呢?我的挖掘机呢?”
办事员调出一份档案,小心翼翼地推过去:“是……您的二姨,王桂花女士。她作为您的‘唯一顺位继承人’(伪造),已经启动了遗产继承程序。”
“并且……”办事员咽了口唾沫,“就在今天上午,她已经拿着公证书,正式接管了蓝湾别墅和红星集团的部分不动产。”
陈峰看着那份文件上王桂花歪歪扭扭的签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平时连过年都不给压岁钱、只会顺走家里成箱茅台的远房二姨。
“二姨……”陈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字,“我还没死呢,这席都吃完了?连盘花生米都不给我留?”
苏糖的反应更直接。
她一把抄起柜台上的文件复印件,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然后,她紧了紧腰间的擀面杖,转身就往外走,那个背影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煞气。
“老婆,你去哪?”陈峰追上去。
苏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此时还没被她吃进肚子里的冰棍:
“回家。有些人既然这么喜欢当主人,那我就回去教教她,什么叫‘物理驱魔’。”
“陈峰,跟上!今天谁敢拦我,我就让他知道,马尔代夫的特产除了椰子,还有打狗棒!”
陈峰看着苏糖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原本心里的愤怒突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替那帮亲戚默哀的“慈悲”。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五毛钱硬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行。二姨,既然你要玩,那外甥就陪你好好玩玩。希望你的骨头,比这根擀面杖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