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上,那一抹黑点最初像是个错觉。
这是流落荒岛的第五天。
陈峰正蹲在礁石上,试图用苏糖磨尖的“百达翡丽鱼钩”钓今天的午餐。虽然这根鱼钩价值连城,但荒岛附近的鱼显然不识货,半个小时过去了,连个咬钩的都没有。
“老公!别钓了!快看那是啥!”
苏糖站在椰子树顶上(她爬树的速度比猴子还快),指着远处的海面尖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陈峰眯起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黑点正在缓慢移动,伴随着极微弱的汽笛声。是船!是一艘正在经过航道的远洋货轮!
“有船!我们有救了!”陈峰把价值连城的鱼竿一扔,连滚带爬地冲向篝火堆,“快!加柴火!把烟弄大点!”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前几天刚下过雨,此时的枯枝败叶虽然能点着,但冒出的全是稀薄的青白烟。这种烟在茫茫大海上,还没升到半空就被海风吹散了,根本不可能引起几公里外货轮的注意。
“不行啊!这烟太淡了!根本看不见!”陈峰急得满头大汗,脱下破西装拼命扇风,但除了呛得自己直咳嗽,毫无作用。
眼看那艘船并没有转向的迹象,甚至还在慢慢远去。
“完犊子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走?”陈峰绝望地瘫坐在沙地上,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起开!关键时刻还得看你姐的!”
苏糖突然冲进那个挂着“lv”草帘的窝棚,一阵翻箱倒柜。几秒钟后,她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冲了出来。
那是她即使在坠机时都死死护在怀里的宝贝——三个限量版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铂金包,还有两个香奈儿当季走秀款流浪包。
这些包加起来,能在滨海市中心换一套大平层。
“老婆,你这是……”陈峰愣住了。
“这枯树枝含水量太高,烧不出黑烟。”苏糖眼神犀利,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但这玩意儿不一样!这是真皮的!表面还有好几层化工涂料和定型胶水!一旦烧起来,那是纯纯的工业黑烟,直冲云霄,比烽火台还管用!”
陈峰虽然想活命,但看着那堆行走的人民币,心还是抽抽了一下:“这……这是鳄鱼皮啊,烧了是不是有点太……”
“命都要没了,还要鳄鱼皮干啥?再说了,这包我不烧留着过年给螃蟹背吗?”
苏糖根本没给陈峰心疼的时间。她抓起那个最贵的喜马拉雅鳄鱼皮包,就像抓着一块普通的煤球,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堆里。
“刺啦——!”
昂贵的皮革接触到火焰,瞬间卷曲、焦黑,发出令人心碎的滋滋声。
紧接着,正如苏糖所料,一股浓烈、刺鼻、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滚滚浓烟腾空而起。那烟柱又粗又黑,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显得异常突兀,仿佛一条黑龙直冲天际。
“好!真的冒黑烟了!还是这鳄鱼皮给力啊!”陈峰也不心疼了,激动地拍大腿。
“不够!那个香奈儿也扔进去!那个涂料多!”苏糖杀红了眼,又把两个流浪包扔了进去。
一时间,荒岛的沙滩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金钱、皮革、焦油和心碎的奢靡气息。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一次“狼烟”。
远处的货轮驾驶室里。
大副正拿着望远镜了望,突然吓了一跳:“船长!你看那个岛!冒那么黑的烟,是不是火山爆发了?还是有化工厂炸了?”
船长凑过来一看,眉头紧锁:“不对,那烟的颜色……黑得发亮,还带着股邪性。这是求救信号!快,拉响汽笛,放救生艇过去看看!”
半小时后。
一艘橘红色的救生艇冲破海浪,停靠在了沙滩边。
几个全副武装的船员跳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只见一堆还在冒着黑烟的灰烬旁,站着两个“野人”。
男的穿着一条只剩半截的红裤衩,胡子拉碴,手里还握着一根扭曲的金属丝(那是百达翡丽的遗骸);女的头上戴着荧光绿的脸基尼,身上披着草裙,但那眼神却高傲得像是在巡视领地。
“你们……是遇难者?”大副试探着问,同时递过去一袋廉价的切片面包和矿泉水,“饿坏了吧?先吃点垫垫。”
陈峰看着那袋面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但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挺直了腰杆,哪怕光着膀子,也努力摆出红星集团董事长的架势。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面包,用一种极其凡尔赛、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语气说道:
“不用了,谢谢。我现在不需要面包。”
陈峰指了指自己还在冒烟的嗓子,一脸痛苦地皱眉:“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给我开一瓶82年的拉菲。刚才烧的那几个包虽然烟大,但味道太冲了,我得漱漱口,这一嘴的鳄鱼皮味儿,太腻人。”
大副:“……”
船员们:“……”
虽然嘴上装得硬气,但上了船之后,陈峰和苏糖还是把船上的员工餐吃了个精光。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船员借给他们的宽大工装,陈峰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荒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苏糖站在他身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烧火棍(擀面杖),那是她从荒岛带回来的唯一纪念品。
“是啊,回来了。”苏糖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眼神有些复杂,“不知道家里咋样了。我那个大葱园子要是没人浇水,肯定得旱死。”
陈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放心吧,龙哥他们在呢。咱们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红星集团的好汉。”
然而,此时此刻的两人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失踪的这几天里,滨海市已经变了天。
一张伪造的死亡证明已经盖上了章,一份离谱的遗嘱正在被宣读。那栋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蓝湾别墅里,一群贪婪的亲戚正把红酒倒在真丝地毯上,把苏糖心爱的大葱连根拔起。
一场比荒岛求生更恶心、更残酷的“豪门保卫战”,正在码头的另一端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