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的夜，静得有些吓人。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陈峰和苏糖并肩坐在那个挂着“lv”草编logo的豪宅门口，头顶是璀璨得有些不真实的银河。没有了手机，没有了系统提示音，甚至连那只之前还横行霸道的螃蟹都回窝睡觉了。
这大概是陈峰这辈子度过的最安静、也最穷的一个夜晚。
“老婆。”陈峰打破了沉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沙子，“睡不着，咱们玩个游戏吧。”
苏糖正用一根极细的鱼刺剔牙——刚才那条石斑鱼虽然鲜美，但刺确实多。她吐出一口唾沫，漫不经心地问：“玩啥？这里没骰子，也没扑克，连想斗地主都凑不齐三个人。”
“真心话大冒险。”
陈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苏糖。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和霸气，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行啊。”苏糖把鱼刺一扔，大大咧咧地盘起腿，拍了拍大腿上的沙子，“姐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问吧。”
陈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悄悄伸进那条破烂西裤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东西——那枚在马尔代夫因为找不到零钱而随手塞进口袋、如今却成了他全部身家的五毛钱硬币。
“苏糖。”陈峰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真回不去了，或者就算回去了，系统也没了，红星集团也没了，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苏糖的眼睛：“你，还会跟着我吗？”
这是陈峰心底最大的恐惧。
虽然平时总是吐槽苏糖败家，但他心里清楚，是因为自己有“钞能力”，才能支撑起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土味梦想。如果光环褪去，他只是一个有些油腻、体力不行、还没什么生活技能的中年大叔，她图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糖愣住了。她看着陈峰，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来的傻子。
随后，她做了一个极其破坏气氛的动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甚至比平时翻得都要标准。
“陈峰，你是不是脑子被海水泡发了？”
苏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陈峰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清脆响亮。
“想啥呢？当初姐跟你的时候，你有啥？不就是个刚离婚、胡子拉碴、坐在路边摊吃鸡腿的倒霉蛋吗？”
苏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匪气和豪横：“你以为我看上的是你那几千亿？得了吧，那玩意儿还不如一车红薯实在。我看上的，是你这个愿意陪我疯、陪我闹、我要月亮你绝不给星星的傻劲儿！”
陈峰捂着脑门，呆呆地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苏糖还没说完，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星空，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再说了，破产就破产呗，多大点事。只要咱们人还在，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她转过头，对着陈峰挑了挑眉：“你要是真没钱了，我就重操旧业去收废品。我有经验，哪片小区的纸箱子多我门儿清。你在后面蹬三轮，我在前面吆喝。凭咱俩这颜值，绝对是废品界的‘神雕侠侣’。姐养你，饿不着。”
“蹬……蹬三轮？”陈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穿着跨栏背心，大汗淋漓地蹬着三轮车，车上坐着穿大花袄的苏糖，车斗里全是塑料瓶子。
竟然……并没有觉得凄凉，反而觉得有点踏实。
“怎么？嫌丢人？”苏糖撇撇嘴，“劳动最光荣，懂不懂？比你在那什么纽交所装模作样地敲钟强多了。”
说着，苏糖眼尖地看到了陈峰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拿来。”
她一把抢过陈峰手里的那枚五毛钱硬币。
硬币已经被摩挲得锃亮，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那是陈峰之前试图用它割断藤蔓时留下的痕迹。
苏糖把硬币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银色的金属光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异常清晰。
“陈峰，你给我听好了。”
苏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她把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拉过陈峰的手，把硬币用力拍在他的掌心，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这五毛钱，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只要这枚硬币还在，咱们就散不了。”
“这是定情信物，比那什么十克拉的钻戒值钱多了。懂不懂？”
月光下，苏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股子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倔强。
陈峰看着手心里的硬币，又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穿着脸基尼防晒衣的女人。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某种东西碎了，又重组了。
以前他以为，系统是他的底气，金钱是他的铠甲。
现在他才明白，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妈的首富。眼前这个女人，才是他陈峰在这个世界上最硬的后台。
“懂了。”
陈峰反手握住苏糖的手，十指紧扣。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苏糖的额头上，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婆，要是真有那天，我一定把三轮车链子蹬冒烟，绝不让你输给别的收破烂的。”
苏糖噗嗤一声笑了，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煽情死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赶海呢，要是抓不到鱼，你那三轮车都蹬不动。”
两人重新钻回那个挂着“lv”草帘的窝棚里。
海风依旧呼啸，但陈峰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睡得最暖和的一觉。
而在那件破西装的口袋最深处，那枚五毛钱硬币，静静地躺着，仿佛在见证着这世间最昂贵的誓言——剥离了金钱的灵魂，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