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浪漫。
刚才那堆用椰丝好不容易生起来的小火苗,因为海风的倒灌和燃料的短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周围捡来的枯枝大多是湿的,扔进去不仅不着,还冒出呛人的白烟,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火星给闷死。
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阿嚏——!”
陈峰裹着那件只剩半截袖子的破西装,下半身只有一条红裤衩,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诺基亚。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不行……太冷了……”陈峰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老婆,我怎么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了?她手里还拿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苏糖正蹲在火堆旁,拼命地用嘴吹气试图挽救火苗。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峰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不好,这是失温的前兆。必须马上把火搞大!不然今晚咱俩都得变冰棍!”
可是,哪里还有干的引火物?
这破岛刚下过雨,连鸟窝都是湿的。
苏糖焦急的目光四处搜索,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陈峰怀里抱着的那个银色手提箱上。
那是陈峰坠机时唯一没松手的东西,一个号称防水防爆、指纹解锁的顶级商务手提箱。
“老公。”苏糖眼神发亮,指了指箱子,“那里面装的啥?有纸吗?借两张引个火。”
陈峰原本已经快昏迷了,一听到这话,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死死护住箱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命根子!”
“什么命根子比命还重要?”苏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就要抢,“都这时候了你还守财奴?快打开!哪怕是合同文件也能烧一会儿!”
“不是文件!”陈峰带着哭腔,死死压在箱子上,“这是我的紧急备用金!里面是整整三百万美金的现钞!是富兰克林!是绿油油的美刀啊!”
这是陈峰作为顶级神豪的职业习惯——身上必须带一箱现金,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突然想买个小岛或者遭遇绑架赎身)。没想到,这笔钱没用来赎身,却要面临更残酷的命运。
苏糖一听是美金,眼睛更亮了:“美金?那更好啊!油墨重,纸张厚,含棉量高,耐烧!”
“苏糖!你是魔鬼吗?!”陈峰崩溃大喊,“这是三百万!换成人民币那是两千万!够买个上市公司的原始股了!你让我烧钱?这犯法啊!”
“犯法?这里是公海荒岛!阎王爷都不管!”
苏糖看着陈峰已经开始翻白眼的状态,不再废话。她一把抢过陈峰的手指,强行按在指纹锁上。
“滴——咔哒!”
箱子弹开。
借着微弱的余火,满满一箱子用塑料封膜包好的、崭新的百元美钞显露出来,散发着迷人的金钱香气。
“好东西。”苏糖抓起那一捆捆钞票,就像抓起一捆柴火。她撕开封膜,熟练地把钞票搓松,像扇子一样展开。
“不要啊……老婆,求你了,那是钱啊……”陈峰试图伸手阻拦,但被冻僵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苏糖没有任何犹豫。她抓起第一把(大概一万美金),直接扔进了那奄奄一息的火堆里。
“呼——”
不愧是含棉量极高的优质纸币,加上油墨的助燃,火焰瞬间窜起半米高,发出欢快的“噼啪”声。
湿漉漉的枯枝在美金火焰的烘烤下,终于开始干透、燃烧。
“着了!着了!”苏糖兴奋地拍手,又抓起两捆(二十万美金)扔了进去,“火不够旺,再加点料!”
火焰瞬间变成了橘红色,一股独特的气味弥漫开来。
陈峰瘫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昂贵的热量扑面而来,身体渐渐回暖,但心却在滴血。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受人尊敬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先生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每一秒钟,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在燃烧。
“暖和吗?”苏糖一边往里扔钱,一边问。
陈峰伸出冻僵的双手,靠近那团价值连城的火焰。他的眼角划过两行清泪,声音颤抖:“暖和……真暖和……”
“就是这味道……”陈峰吸了吸鼻子,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虽然有点焦糊味,但更多的是令人心醉的铜臭味……这火,真贵啊。”
苏糖看着陈峰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一半钱也一股脑倒进了火堆里,用来烘干那堆湿木头。
“行了,别嚎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只能去下面摇花手了。”苏糖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说了,这三百万买咱俩一条命,难道不值?”
陈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映红了他绝望又贪婪的脸。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捡起一张还没完全烧尽的半截钞票,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火星吹灭,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并没有吃),然后珍重地塞进红裤衩的松紧带里。
“值……太值了。”陈峰哽咽道,“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办过最奢侈的篝火晚会。连巴菲特都没这么干过。”
这一晚,荒岛的沙滩上燃起了一堆价值三百万美金的篝火。
陈峰心痛得一晚上没睡着,每隔一会儿就要看看火堆,仿佛看到的不是灰烬,而是逝去的青春。
而苏糖,枕着那个空了的百万手提箱,在金钱余温的烘烤下,睡得比在五星级酒店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