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海风带着湿咸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往骨头缝里钻。
“嘶——好冷……”
陈峰是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沙坑里,头顶是璀璨得有些过分的星空——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感叹一句“这星空也就值个几百亿”,但现在,他只觉得这星光冷得像讨债鬼的眼神。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一百个壮汉轮流踩过。
“老婆?苏糖?”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苏糖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正在费力地把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大花袄上的水拧干。
“醒了?”苏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戴着那个荧光绿的脸基尼(因为海水泡过,更贴脸了,像个绿皮外星人),“醒了就赶紧动弹动弹,不然一会儿失温了,咱俩就得在这儿当肥料了。”
陈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想摸摸口袋里的黑金手机,结果手伸下去才发现——裤子没了。
那条价值八万八的高定西裤,早在刚才的“硬着陆”摩擦中光荣牺牲,变成了几条挂在腿上的布条。
此时此刻,堂堂前世界首富陈峰,全身上下最完整的衣物,竟然只剩下那条——“红星纺织厂十周年纪念款·本命年鸿运当头·纯棉大红裤衩”。
裤衩正中间,印着一个金灿灿的五角星,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而倔强的光芒。
“这……”陈峰老脸一红,赶紧扯过旁边的破西装遮住关键部位,“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行了,别遮了。就剩咱俩了,谁稀罕看你。”苏糖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乎乎的铁棍。
陈峰定睛一看,顿时热泪盈眶。
是当初在马尔代夫,那群东北大妈送给苏糖的临别礼物!没想到苏糖这一路又是跳飞机又是撞大树,这根擀面杖居然一直死死攥在手里没丢!
“老婆!你真是我的神!”陈峰激动地想去抱大腿,“还好有这玩意儿,至少咱有武器了!”
“这不仅是武器,还是咱俩今晚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苏糖找了一块干燥的浮木,把擀面杖的一头抵在木头上,眼神犀利得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陈峰,去给我找点干草和椰蓉来。今晚,姐给你表演一个‘大力出奇迹’。”
五分钟后。
陈峰抱着一堆从树上扒下来的干枯椰丝,像个乖巧的小学徒一样蹲在旁边。
苏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夹住那根不锈钢擀面杖,摆出了平日里只有在缝纫机前才会出现的专注表情。
“手速,是检验精神小妹的唯一标准。”
苏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发力!
“嗡嗡嗡——!”
擀面杖在她的掌心疯狂搓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陈峰只觉得眼前的空气都因为摩擦生热而扭曲了。
这哪里是钻木取火?这分明是人体离心机!
仅仅过了三十秒,那块可怜的浮木就开始冒出青烟,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冒烟了!冒烟了!”陈峰兴奋地拍着大腿(拍到了红裤衩上的五角星)。
“加草!吹气!”苏糖额头上渗出汗珠,手速却丝毫不减,反而更快了,“单身十九年的手速……啊不对,是缝纫机女皇的手速,给我燃!!”
“呼——”
随着一缕火苗猛地窜起,陈峰赶紧把椰丝凑上去。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草,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亮了两人脏兮兮的脸。
“活过来了……”陈峰瘫坐在沙滩上,感受着久违的热量,感动得想给这堆火磕个头。
火生起来了,但肚子的问题紧接着就来了。
“咕噜噜……”
两人的肚子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荒岛上显得格外尴尬。
“饿了。”苏糖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看向漆黑一片的大海。
“我也饿……”陈峰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以前的菜单,“想吃波士顿龙虾,想吃惠灵顿牛排,想吃黑松露鹅肝……”
“想屁吃。”苏糖白了他一眼,把大花袄脱下来晾在火堆旁,只穿着里面的紧身保暖衣(依然是红星厂的,质量极好),重新戴正了脸基尼。
“等着。海里有货。”
苏糖拿起那根刚立了大功的擀面杖,像个要去征服亚特兰蒂斯的女战士,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海水里。
十分钟后。
就在陈峰担心苏糖会不会被鲨鱼叼走的时候,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绿色的脑袋(脸基尼)。
“哗啦!”
苏糖拖着湿淋淋的身体走上岸,手里提着两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腋下还夹着几只海胆。
“看!我就说有货!”苏糖把螃蟹往沙滩上一扔,螃蟹刚想跑,就被她一脚踩住,“跑?进了姐的盘子,你就是红星的员工了,老实点!”
没有锅,没有调料。
两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把螃蟹扔进火堆里烤。
很快,一股焦香混合着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糖用树枝把螃蟹扒拉出来,也不怕烫,直接掰下一条蟹腿递给陈峰:“老公,吃。,在城里这就是最高级的私房菜,没个两千块钱下不来。”
陈峰接过那条黑乎乎的蟹腿,看着上面还沾着的一点草木灰,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吃螃蟹都要用专门的“蟹八件”,有专人把肉剥好了送到嘴边。而现在,他穿着红裤衩,蹲在荒岛上啃着带灰的蟹腿。
但他咬了一口。
“嘶……好烫……真香。”
不知道是饿急了,还是因为这螃蟹是老婆冒死抓来的,陈峰觉得这肉质鲜甜得简直不像话,比任何米其林三星都要好吃。
吃饱喝足,夜更深了。
两人用椰子树叶简单搭了一个挡风棚,挤在火堆旁取暖。
没了系统的提示音,没了手机的震动,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陈峰侧过头,看着身边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苏糖。她脸上的脸基尼已经被摘下来了,露出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然清秀倔强的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破西装裤的口袋。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黑金卡,没有百达翡丽。
但在口袋的最深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圆片。
陈峰把它掏出来,借着火光看去。
那是一枚五毛钱硬币。
这是他在马尔代夫的时候,为了给苏糖买路边的椰子水找回来的零钱,随手塞进了兜里。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的“资产”。
“五毛钱……”
陈峰苦笑着摩挲着硬币上的国徽。
“以前我觉得,我有几千亿,我能给她全世界。现在我只有五毛钱,还有一条红裤衩。”
他轻轻把苏糖的头挪到自己的腿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但只要这枚硬币还在,只要你还在……”陈峰看着苏糖的睡颜,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老子哪怕是用这根擀面杖,也要给你敲出一个未来。”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