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芸。”顾三平转过头，“我们不能只靠老陆头。”
沈丽芸看着他，眼神冰冷中掺杂着复杂：“你想说什么？”她知道顾三平的意思。
“游隼小队应该行动。”顾三平一字一句地说，“在上面没有给出我们行动之前，在我们还有时间的时候，自己去查。找出证据，或者至少找出阻止灾难的方法。”
“没有命令，擅自行动是大忌。”
“如果等命令下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小时后，游隼小队全体成员聚集在驻地的餐桌前。
没有启用简报室，那里一旦启用就会有记录，而接下来下众人商讨的内容不适宜被记录下来。
所有人都来了，因为沈丽芸在通讯里只说了几个字：“顾三平醒了，驻地见，急。”
餐桌不大，长方桌，八把椅子。窗外是新天基市的夜景，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中心街区那片璀璨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座已经基本完工的太空电梯基座。那么高大，即便是在繁华城中心，即使在夜晚，透过楼宇间隙，基座周围的工程照明依旧亮如白昼，像一座通天的光塔。
顾三平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换上了常服。
沈丽芸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其他人陆续落座：谢尔盖依旧那副浑然不在乎一切的样子，但眼底有血丝；伊琳娜抱着笔记本电脑，下面垫着一只可爱且毛茸茸的卡通兔子，电脑屏幕上数据流滚动；索菲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萧暮雪和陈默坐在一侧，两人都面色凝重。
“人都齐了。”沈丽芸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情况顾三平已经简单同步了。现在的问题是：官方预警需要证据，而我们目前只有他脑中的一个声音。典礼还有四十七小时。怎么做？”
谢尔盖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粝：“擅自行动违反纪律。我们现在是国安编制，不是以前咯。没有命令的行动，出了事没人担得起！“接着这个熊国汉子话锋一转，语气也由严肃变成一贯的痞赖：”哈！不过老子不在乎！”
“混蛋谢辽嘎，还是那么讨厌！”伊琳娜生气的瞪了眼红发笑嘻嘻的谢尔盖，推了推卡通兔子上下滑的笔记本电脑，“但要是我们明知有风险却什么都不做，那是犯罪呀！”
索菲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讽刺：“我在极地组织的时候，他们最喜欢说一句话——‘当规则成为危险的帮凶时，打破规则就是唯一的道德’。当然，他们是疯子。但有时候，疯子的话里有真相。”
萧暮雪皱了皱眉：“索菲，这不一样。我们是执法人员，必须相信制度。”
“制度相信证据。”陈默插话，这位平时沉默的技术员难得开口，“而现在唯一的‘证据’在顾三平的脑子里。陆科长已经尽力了，但上面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顾三平——的直觉，就动摇一个全球性项目。”
顾三平听着每个人的话，感到胸腔里那团火在烧。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谢尔盖口中提醒大家的纪律、萧暮雪的制度、陈默的现实。但他脑海里的声音在尖叫，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加清晰。
“太空电梯危险，地基危险”
又在脑中感觉到了那句话，似乎越来越变得真切和刺痛。
“等等。”顾三平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伊琳娜，你能调取新天基市过去一周的所有异常信号记录吗？尤其是次声波、低频声波、特殊频段的电磁信号？”
伊琳娜挑了挑眉：“可以，但数据量会很大。而且如果是极地组织级别的隐蔽传输，可能伪装成环境噪声或民用信号。”
“那就过滤。卡斯帕的技术核心是复合声波，那种声纹有特征，我在破坏遗产库时‘影武者‘里有使用记录！多重频率叠加，有特定的谐波比例。”顾三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声波在他身体里引起的共振感，“那感觉，就像就像石头在唱歌。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旋律。”
沈丽芸看着他：“小露西已经在你昏迷时调取过‘影武者’的记录了，那种声纹特征露西已经有了。”
“哼，看你昏迷回来，我们还不知道检查你的随身装备么？”伊琳娜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顾三平，小脸上满是挤兑顾三平的笑意，“安啦安啦，从‘影武者’的电脑记录中我早就知道你经历的一切啦。”
“那就好。”顾三平睁开眼睛，“如果极地组织真的计划在典礼上动手，他们需要提前部署声波发射装置。那些装置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才运进来——新天基市的安检太严了。它们可能已经在这里，伪装成别的什么东西，可能已经运行了几天，在进行微调和测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伊琳娜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给我二十分钟，我会写一个过滤算法，基于三平哥找到的特征去筛查全城过去七天的声学监测数据——市政的、科研机构的、甚至民用气象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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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找到了信号源，”谢尔盖说，“我们也没有行动权限。按照程序，发现可疑情况必须上报，然后我们等待指令嘿嘿要不我们”
“谢辽嘎，”沈丽芸打断他，“不用多说，我知道你的。”
谢尔盖嘿嘿一笑：“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也只会跟你混着。”
沈丽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发光的基座：“我接手游隼小队的时候，陆科长告诉我，这支队伍的存在意义就是处理那些威胁太空电梯的一切危险。“
”深海异常、远古科技、生物兵器这些东西在官方文件里都不该存在，但它们真实发生，真实威胁着新天基市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现在，我们面对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威胁。它‘不该存在’，远古声波科技？让石头消失？听起来像神话。所以官方体系无法响应，因为一旦响应，就等于承认了神话的真实性。”
“但我们是知道神话真实存在的人。”索菲轻声说，“因为我们的成员亲身经历过。”
萧暮雪和陈默对视一眼。最终，萧暮雪叹了口气：“沈头儿，你说吧，我们怎么做。”
沈丽芸重新坐回主位，那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决断的指挥官。
“听着，这不是正式命令，因为我没有权限下达越过陆科长的命令。但作为战友，作为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我提出一个计划。愿意参与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离开，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记录、任何后果。”
没有人动。
顾三平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沈丽芸点头，开始分配任务，“第一，露西，全力分析信号数据，找出可疑的声波源。需要什么资源，我以个人权限给你调。”
“收到，姐姐！”伊琳娜已经开始敲击键盘。
“第二，谢辽嘎，准备机动方案。车辆、装备、快速反应路线。假设最坏情况——我们需要在典礼现场或附近行动，提前规划所有可能的进出路径、疏散通道、支援点。”
谢尔盖挥舞了下自己精壮的胳臂，爽朗笑道：“没问题，看老子的！”说着便拿出自己的战术平板开始标注地图。
“第三，索菲。你利用前极地组织女武神‘瓦尔基里’的路子，去地下世界打听。按极地组织要部署设备，需要本地渠道——运输、仓储、技术支持等等。新天基市的黑市、走私网络、灰色产业，我要知道过去一个月里，有没有异常的资源流动，特别是重型设备、声学装置、特殊材料。”
索菲勾起嘴角：“也不知道我的路子还能不能管用，不过，我会让它管用的！”
“第四，萧暮雪、陈默，你们以游隼小队任务的名义，对新天基市周边外海、太空电梯基座周边区域进行隐蔽侦察。重点注意那些‘不该在那里’的东西——伪装成市政工程车辆的设备车、临时建筑、维修井盖、通风管道。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直觉去判断。”
两人同时点头。
“第五，”沈丽芸看向顾三平，“你需要配合医疗检查，但不是官方的。我会私下联系我的好友刘羽晴——全球最顶尖的脑机接口和脑神经科学专家，让她利用给索菲监控的设备远程扫描你的脑部活动，分析那个‘警告’的来源和性质。如果那真的是某种信息植入，也许她能找到提取或验证的方法。”
索菲在刘羽晴的崔穹顶接受脑部恢复手术后，刘羽晴给了一套支持远程操作的脑部扫描装置，以便于监控索菲的脑部愈合情况，没想到在这里给顾三平用上了。
“最后，”沈丽芸深吸一口气，“我坐镇驻地，负责整合所有情报，并在必要时做出那个最终决定。”
她没说那个决定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明白：如果真的找到确凿证据，如果真的没有时间等待命令，那么游隼小队可能要擅自行动，在全世界面前，去阻止一场可能根本不被承认存在的袭击。
“时限。”沈丽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十小时。后天早上八点之前，如果我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就到此为止，一切按官方程序走。但如果找到了”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临时会议结束，但没有人离开。
伊琳娜已经沉浸在代码世界里；谢尔盖开始标注电子地图；索菲起身走到阳台，开始用加密通讯联系她的渠道；萧暮雪和陈默低声讨论着侦察方案。
顾三平坐在原地，看着开始忙碌的伙伴们。
沈丽芸喝着一杯浓缩咖啡，同时还用随身电脑调出一个界面在查询着什么。
看着她杯子里近乎漆黑的咖啡颜色，似乎她要用大剂量的咖啡来提振精神。
“太空电梯危险，地基危险”
顾三平脑海似乎里又“响起”那个警示的声音
“丽芸。”顾三平轻声说，“万一万一只有我听到的这个声音是我的臆想怎么办？”
，！
顾三平继续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万一我是在深海极端压力和生死存亡时产生的幻觉怎么办？”
“这个声音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我听到的声”
“啪！”
低头诉说着担忧的顾三平双颊被重重的声音打断，愕然间顾三平才发现是沈丽芸双手紧紧挤压着自己的脸，两人鼻子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几乎碰在一起。
“丽芸”顾三平盯着那蔚蓝色的双瞳，感觉自己脸有点烧，“我我记得你不近视的啊，不不用离那么近”
沈丽芸没有被顾三平尴尬的幽默打动，而是继续保持着这暧昧的姿势，说：“三平，你相信我吗？”
顾三平有点莫名其妙，“当然，我当然相信你！”
感觉到这句话有点歧义，加上这姿势的暧昧气氛，顾三平又补充道：“我也相信我们小队的所有人，如果有需要，我会”
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完，顾三平心中便被对方那蔚蓝眼眸中的盈盈笑意给填满了：“我相信你！”
沈丽芸松开双手，装作自然地拍了拍顾三平的肩膀：“去休息吧。真正的休息。刘羽晴的远程扫描需要你处于深度放松状态，最好是睡眠中。既然那个声音在你脑部活动空闲时最清晰，那你就去睡觉——嗯，这是任务。”
顾三平想说什么，但沈丽芸摇了摇头：“这是目前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去找到那个警告的源头，把它变成我们能用的情报。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顾三平最终点了点头。余光中看到苦苦憋笑的谢尔盖和伊琳娜，转头回房间时，他还看见谢尔盖悄悄竖起的大拇指，这让顾三平觉得脸上有点红。
顾三平回到房间，戴上索菲的脑波监测头盔，接着服用了促进深度睡眠的药物。
躺回床上时，他望着天花板，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顾三平回想沈丽芸的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语“我相信你！”，这句话里充满了不容质疑的力量，又夹杂着一些令顾三平心跳加速的感觉。
回味着沈丽芸的这句话，顾三平嘴角微微翘起。
药物开始起作用，意识逐渐下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沈丽芸在门外低声说话，似乎是在联系那位闺蜜刘羽晴，嗯，那也是全球最顶尖的脑部神经专家
想着想着，深海般的睡眠淹没了顾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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