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舱内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空气中残留着压缩饼干的焦糊味与淡淡的机油气息,这是长期密闭环境特有的浑浊味道。
顾三平背靠着舱门,迅速将盒子放在一张金属桌上。他拿出那个25厘米立方的全息投影仪核心部件,动作麻利地检查着线路和能量接口。
“影武者”头盔被他戴在头上,面罩内侧的ar界面亮起,快速扫描着投影仪的结构。得益于伊琳娜过去灌输的杂学知识和“影武者”内置的辅助系统,他很快理解了这台老式设备的运作原理。
顾三平指尖在面罩上轻划,调出“动作预演”模式。他需要让全息影像不仅“像”自己,更要符合真实环境下的逃生逻辑。
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节奏。顾三平走到食堂舱一端相对空旷的区域,启动了投影仪的记录功能。一道细微的扫描光束掠过他的身体。
全息投影仪记录的影像中顾三平先是猛地转身,肩膀撞在身后的金属货架上,模拟出被追兵逼迫的慌乱,货架上的空罐头盒 “哗啦” 作响,被投影仪同步记录下;接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左脚恰好踩在地面的磨损痕迹上,鞋跟与金属地面摩擦的 “吱呀” 声清晰可闻;随后他压低身体,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模拟摸武器的本能动作,接着朝着侧门方向快速移动。
移动时,他的外套下摆被侧门灌入的气流掀起一角,应急灯的光线扫过 “身影” 时,还在地面投射出随灯光闪烁的淡黑色影子。
最后一步,“顾三平” 在侧门处猛地回头,脸上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线条、额角的汗珠都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下一瞬,他转身“冲”出门外,身影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中,而侧门被 “气流” 带动,轻轻晃动了两下。
以上这是顾三平特意设计的“环境互动细节”,避免影像显得像“悬浮的幽灵”。
录制完成后,顾三平将影像设置为 “循环触发模式”,他把投影仪的镜头调整水平角度,将成像角度与地面呈30度。这个角度能让影像“踩”在真实地面上,而非悬浮在空中;触发机制则选用“双重感应”:除了运动传感器,还额外连接了一个光线感应模块,只有当通道的应急灯闪烁时,影像才会激活,确保影像的光影与真实环境完全同步,不会出现“影像亮着、应急灯却暗着”的破绽。
接下来是选择投放地点。
他脑海中浮现出潜艇和港口的部分结构图。通往外部的主要通道有几个岔路口,其中一个岔路一条通往潜艇停靠的码头平台,另一条则通往港口内部的生活区和指挥中心。
顾三平选择了那个通往码头平台的岔路口。
趁着极地组织没几个人在潜艇上,顾三平将投影仪核心小心地固定在岔路口上方一个布满线缆和管道的阴影角落里,角度调整到正好能覆盖通向码头平台那条路的入口。运动传感器则巧妙地隐藏在另一条管道后面,对准了来人方向。
布置好这一切,他迅速退回食堂舱,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迹。
现在,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脱离守卫视线,并引发足够混乱的时机。
机会很快到来。港口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并非针对他,而是例行消防演练——这是港口安全规程的一部分,顾三平早就从队员的闲聊中得知。
警报响起的瞬间,港口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人员出现短暂的骚动。两名守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顾三平猛地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一把金属零件撒向身后不远处的货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什么声音?”守卫立刻警觉地回头。
与此同时,顾三平利用“影武者”仿生肌肉提供的爆发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冲向与布置全息影像岔路口相反的另一条狭窄维护通道。
这条通道直接连接着潜艇的另一个紧急出口,较少人使用,但同样能通往码头区。
“他跑了!”一名守卫看到顾三平消失在维护通道入口的身影,立刻喊道,同时按响了身上的警报器。更尖锐、更具针对性的警报瞬间响彻港口。
“追!”两名守卫毫不犹豫地冲向维护通道。
而几乎在同时,另一队听到警报赶来的巡逻队,正好冲到了那个关键的岔路口。他们的身影触发了运动传感器。
嗡——
一道微光闪过,顾三平那个“仓皇逃窜”的全息影像瞬间出现在通往码头平台的岔路口,栩栩如生,甚至能听到模拟出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喘息!
“在那边!通往码头!快追!”巡逻队长不疑有他,立刻带着队员朝着全息影像的方向追去。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逼真的、引他们走向错误方向的幻影。
真正的顾三平,此刻正在狭窄、昏暗的维护通道中狂奔。“影武者”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但通道内堆放着不少杂物,他必须分神躲避。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是高桥翔太!他显然也听到了警报,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似乎想确认顾三平的情况。
“顾桑!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你……”高桥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顾三平身上若隐若现的“影武者”轮廓,以及他脸上那决然的表情。
瞬间,高桥明白了。顾三平要逃。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面对面,气氛凝固。
顾三平握紧了拳,准备应对高桥的阻拦。他不想伤害这个心思单纯的青年,但如果必须……
高桥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但他看着顾三平的眼睛,想起了禁闭室里的谈话,想起了关于“捕鲸船”的质问,想起了顾三平修好他高达时专注的神情……
就在顾三平以为冲突不可避免时,高桥猛地一咬牙,侧身让开了道路,同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右转到底,有个废弃的管道间,能绕到三号码头侧面!那里监控前几天坏了还没修!”
顾三平一愣,深深看了高桥一眼,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掠过,冲向通道深处。
高桥看着顾三平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转身,朝着追兵可能来的方向走去,嘴里大声嚷嚷着:“怎么回事?警报怎么响了?有人看到顾桑吗?”他试图为顾三平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顾三平按照高桥的指示,右转到底,果然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管道间小门。
他用力拉开,钻了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布满了各种老旧的管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循着管道间的缝隙艰难前行,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推开后,外面正是三号码头侧面的阴影区域。
冷冽的峡湾寒风瞬间扑面而来。
码头平台上,因为之前的警报和全息影像造成的误导,一部分追兵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但仍有人员在四处搜索。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水面和码头。
顾三平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他记得之前故意撞落潜水设备的大致位置,就在潜艇与码头连接的浮桥边。
他必须尽快潜入水中,拿到装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时,一队巡逻兵正好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探照灯的光柱也开始向这边移动。
来不及下水了,顾三平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缩在阴影里。在这种情况下入水绝对会被巡逻的士兵看到。
“影武者”的光学迷彩在受损的情况下一直没有得到维修,他不敢冒险。
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斑已经能扫到他藏身之处的前方。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港口另一侧,靠近指挥中心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一闪而逝,浓烟随即升起。
是小型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足以引起巨大骚动。
“那边!快!他往那边逃了?!”走向顾三平的巡逻兵们立刻被爆炸吸引,惊呼着转身冲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整个港口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连探照灯也立刻转向,聚焦于爆炸点和浓烟升起处。
顾三平心中一震。这爆炸来得太及时,太巧合了……是谁?是高桥翔太在帮他制造混乱,清除障碍?这也太冒险了!还是……这背后有其他人?
没有时间细想。机会稍纵即逝。
在爆炸引起的混乱和光线转移的掩护下,顾三平如同一条融入暗影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扎透衣物,直刺骨髓。还好顾三平已经戴上头盔,全封闭的仿生肌肉外骨骼隔绝了海水,但隔绝不了所有寒意。
而且,如果没有氧气,仅凭肺部和外骨骼里的一点空气,顾三平在寒冷的冰水里坚持不了几分钟。顾三平强忍着不适,借助“影武者”提供的微弱动力,迅速下潜,朝着记忆中潜水设备掉落的位置游去。
水下能见度很低,只有港口灯光在水面投射下的摇曳光晕。他凭借“影武者”的增强视觉系统,艰难地分辨着水下的物体。
终于,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气瓶和潜水镜。他迅速而熟练地检查装备,将一个完好的氧气瓶背到身上,从氧气瓶头端接好导气管,另一头用防水胶带勉强与头盔连接。
为了准备这次逃跑,顾三平尽量考虑周全,包括与“影舞者”头盔不兼容的导气管,他也事先准备好了防水胶带,在水下勉强改造。
扭开氧气瓶的一丝阀门,冰冷的压缩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线希望。
顾三平不敢停留,调整好方向,朝着记忆中峡湾出口的方向,开始了长达五公里的潜泳逃亡。
身后,港口的骚乱声和隐约的警报声被海水阻隔,变得越来越模糊。前方,是黑暗、寒冷、充满未知的北冰洋海水,以及渺茫的自由。
顾三平摆动双腿,推动身体在幽暗的水下前行。“影武者”并不具备水下推进能力,只能给奋力划水的手脚提供有限的帮助。氧气瓶瓶口的阀门储量显示,勉强够用,但必须严格控制呼吸频率。
他如同一个孤独的潜行者,在钢铁港口下的深水中,向着渺茫的希望,奋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