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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老酋长(1 / 1)

阿黎来找王铁柱时,是蛊皇死后的第九天黄昏。

她没有带护卫,独自一人站在洞穴外的空地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靛蓝长裙的下摆,露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刀刀鞘。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王铁柱从那平静下,闻到了一丝焦虑——不是气味,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情绪波动的痕迹。

“你恢复得如何?”阿黎先开口。

王铁柱从洞穴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换了身衣服,是岩刚派人送来的黑木部男子常穿的麻布短衫和长裤,赤着脚,头发用草绳随意束在脑后。除了那双异色瞳孔,他看起来和普通部族青年没什么区别。

“能走能跳。”王铁柱说,“就是……看东西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阿黎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大巫师的住处搜过了。找到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什么东西?”

“关于你体内的……变化。”阿黎顿了顿,“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没有细说,但王铁柱明白了。他点点头:“带路。”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寨子里已经开始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某种辛辣的草药味。经过的族人看到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阿黎行礼,但看王铁柱的眼神却很复杂——好奇、畏惧、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铁柱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在感知这个寨子。

数以万计的蛊虫生活在寨子的各个角落:木屋的梁柱里,地板的夹层中,水缸的背面,甚至有些人家的米缸里。大部分是良性的,或者说至少是无害的——负责清除害虫的食腐蚁,能预警毒蛇的响尾蛛,甚至还有几种专门用来酿酒的酒虫。

但也有一些,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那些蛊虫散发出的“声音”尖锐而混乱,充满攻击性。它们寄生的位置……通常都在人体内。

王铁柱默默数了数。

十七处。

这个不到五百人的寨子里,至少有十七个人体内寄生着攻击性蛊虫。有些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有些人的气息已经很不稳定,离失控不远了。

“你们……”王铁柱斟酌着措辞,“族人经常用蛊虫……治病?”

阿黎侧头看他:“你感觉到了?”

“嗯。”

“黑木部三百年与蛊共生,几乎每个人出生后都会种下‘本命蛊’。”阿黎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有的是为了强身健体,有的是为了增强某种天赋,有的是为了……控制。”

“控制?”

阿黎没回答,脚步停在一座木屋前。

这座木屋比周围的都要大,位置也更隐蔽,坐落在寨子最深处,背靠一面陡峭的山壁。屋前种着一圈暗红色的花,花瓣细长如舌,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是我阿爹以前的住处。”阿黎说,“他……出事之后,就一直空着。大巫师偶尔会来,说是‘维护’。”

她推开木门。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积尘和某种……腐败的气息。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木板的缝隙漏进来。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兽皮上躺着一个老人。

王铁柱走近,看清了老人的模样。

他很瘦,瘦到皮包骨头,皮肤是蜡黄色的,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头发几乎掉光了,头皮上满是疤痕和溃烂后愈合的褶皱。他闭着眼睛,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一具干尸。

但王铁柱能“听见”他体内疯狂的喧嚣。

那里有一团东西——不,不是一团,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个体。它们盘踞在老人的心脏周围,像一窝毒蛇缠绕着巢穴,每一条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老人残存的生命力。更可怕的是,有些细丝已经蔓延到了大脑,像树根一样扎进了神经丛。

“这是……”

“我爷爷。”阿黎的声音很低,“黑木部上一任酋长,岩山。”

王铁柱怔住了。

他想起阿黎说过,她阿爹是蛊皇的第十一个容器,疯了,杀了家人后跳潭自尽。但她没提过爷爷。

“十年了。”阿黎在兽皮边跪下,伸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从我阿爹出事那年开始,爷爷就这样了。大巫师说是‘蛊皇的惩罚’,说爷爷当年支持我阿爹成为容器,触怒了蛊皇,所以被夺走了神智。”

王铁柱蹲下身,仔细感知。

那些蛊虫的“声音”很熟悉——尖锐、混乱、充满攻击性,和他在寨子里感知到的其他寄生者如出一辙。但这里的蛊虫更密集,也更……古老。

其中有一种,让他体内蛊皇的本源微微躁动。

那是共鸣。

“你爷爷体内,有蛊皇的力量。”王铁柱说。

阿黎猛地抬头:“什么?”

“不是完整的本源,但有一部分。”王铁柱伸出手,指尖悬在老人胸口上方三寸处,“这些蛊虫……它们是蛊皇的分身。或者说,是它故意分裂出来,寄生在特定族人身上的‘种子’。”

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虫鸣。

很快,他分辨出了至少七种不同的蛊虫:

一种是血红色的线虫,缠绕在心脏的血管上,每吸一口血,就释放出微量的毒素,刺激心脏加速跳动,消耗老人的生命力。

一种是暗黄色的囊虫,寄生在肝脏里,分泌某种腐蚀性体液,缓慢破坏肝功能。

一种是灰白色的丝状虫,已经侵入大脑,在神经突触间织网,阻断正常的神经信号传递。

还有四种,分别盘踞在肺、肾、脾、胃。

七种蛊虫,七处要害,形成了一套精密的、缓慢的折磨系统。它们不会立刻杀死宿主,而是会一点一点地榨取,让宿主在漫长的痛苦中逐渐失去神智,最后沦为活着的空壳。

最可怕的是,这些蛊虫之间,还有某种微弱的意识连接。

它们是一个整体。

而这个整体的“指挥中心”,就在老人大脑深处,那些灰白色丝状虫最密集的区域。

“大巫师不是维护,”王铁柱睁开眼,声音冰冷,“是在投喂。她定期来这里,用某种特殊的药物喂养这些蛊虫,让它们保持活性,但又不会立刻要了你爷爷的命。”

阿黎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握着爷爷的手在发抖:“为什么……”

“控制。”王铁柱想起刚才阿黎没说完的话,“控制老酋长,就等于控制了黑木部的正统。只要老酋长还活着——哪怕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大巫师就能以‘酋长神智不清,需要巫权代管’的名义,掌握部族的实际权力。”

他顿了顿:“而且,你爷爷体内这些蛊虫,还是蛊皇的一个……实验场。它在测试不同的寄生方式,不同的折磨手段,为将来大规模控制族人做准备。”

阿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绝:“能救吗?”

王铁柱沉默。

他不知道。

这些蛊虫已经和老人的身体深度结合,强行驱除,可能会连带损伤宿主的内脏。尤其是大脑里的那些丝状虫,稍有不慎,就算驱除了,老人也可能变成真正的白痴。

但他想起洞穴里那三个蛊傀。

想起蛊皇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自己体内那些冰冷的力量。

“我试试。”他说。

阿黎点头,退到一边。

王铁柱盘膝坐下,将右手掌心贴在老人胸口。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蛊皇的本源。

最初只是试探性的接触。

他的意识顺着掌心,渗入老人的皮肤、肌肉、肋骨,最后触及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血红色的线虫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像是被惊扰的蛇群,猛地收紧身体,释放出更多毒素。

老人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铁柱稳住心神,释放出一丝蛊皇的气息。

那是他体内残留的、属于蛊皇的“印记”。这气息一出,所有蛊虫同时僵住了。它们能感觉到“主人”的存在,但又不确定——因为王铁柱的气息和真正的蛊皇有微妙的不同。

趁这个机会,王铁柱的意识继续深入。

他“看”清了蛊虫的完整分布图,也找到了它们的连接节点——就在心脏正上方,靠近胸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团黑色的、由所有蛊虫的神经末梢汇聚而成的“神经节”。

只要摧毁这个神经节,就能切断蛊虫之间的意识连接,让它们陷入混乱。

但神经节的位置太深了,周围全是重要血管,强行摧毁,老人必死无疑。

王铁柱换了个思路。

他开始模仿蛊皇的“声音”。

不是具体的命令,而是一种更基础的、针对所有蛊虫本能的呼唤:“离开……回归……”

最初没有反应。

那些蛊虫扎根太深,已经将宿主的身体当成了永久的巢穴。王铁柱加大力度,将更多蛊皇本源转化为呼唤的波动。

这一次,蛊虫开始动摇了。

它们从宿主的组织里缓缓抽出身体,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动作迟缓,充满犹豫。但那种回归本源的诱惑太强了——对蛊虫来说,蛊皇就是一切,回归蛊皇就是最终的归宿。

第一条线虫完全脱离了血管。

它从老人的皮肤下钻出来,细长的身体沾满鲜血,在空气中扭动。王铁柱左手一翻,早已准备好的竹筒对准它,线虫被吸入筒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肝、肺、肾、脾、胃,五个部位的蛊虫陆续脱离,被王铁柱一一收进竹筒。每一条蛊虫离体,老人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呼吸就急促一分,但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蜡黄渐渐退去,皮肤恢复了血色。

只剩下大脑里的丝状虫了。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

王铁柱收回右手,双手结印——不是道家的法印,而是他从蛊皇残留记忆中“看到”的一种操控蛊虫的特殊手印。随着手印的变化,他体内的蛊皇本源开始震荡,发出一种更高频的呼唤。

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智,只有疯狂和痛苦。他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全身剧烈痉挛。皮肤下,无数条灰白色的细丝在游走,像是有生命般想要重新钻回身体深处。

“坚持住……”王铁柱额头冒汗,手印不停变化。

他开始感受到反噬。

那些丝状虫在抵抗,在试图反过来控制他。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顺着呼唤的波动逆向入侵,想要钻进他的识海。是蛊皇残留的意志——这些丝状虫里,寄生着蛊皇的一部分意识碎片。

“滚出去!”

王铁柱低吼,左眼的金芒大盛。

丹田深处的皇朝气运锁链猛然震动,金色光芒从体内爆发,将那冰冷的意识死死压住。两股力量再次在他体内交锋,但这次,王铁柱占据了主动。

他一边用皇朝气运镇压反噬,一边持续发出呼唤。

终于,第一条丝状虫从老人的鼻孔钻了出来。

细如发丝,通体灰白,在空中扭曲挣扎。接着是第二条,从耳孔钻出;第三条,从眼角钻出……

越来越多的丝状虫脱离,老人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他停止了痉挛,身体软软地瘫在兽皮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最后一根丝状虫离开后,王铁柱立刻封住竹筒。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差点摔倒。强行调用蛊皇本源对抗反噬,消耗太大了。

“成了……”他喃喃道,撑着地面喘息。

阿黎冲过来,扶住老人:“爷爷?爷爷你能听见吗?”

老人的眼神慢慢聚焦。他看着阿黎,嘴唇颤抖,许久,才发出微弱的声音:“阿……黎……”

阿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十年。

整整十年,她没听到爷爷叫她的名字。

王铁柱缓过劲,也凑过来:“老酋长,您现在感觉如何?”

岩山的目光转向王铁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你是……”

“王铁柱。汉人。”

“汉人……”岩山重复这个词,眼神逐渐清明,“你……你把我体内的……那些东西……弄走了?”

“是的。”

岩山沉默了很久。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很吃力,像是锈了十年的机器重新启动。但他确实能动了,能控制了。

“大巫师……”老人突然说,声音里充满恨意,“是她……是她骗我……”

“爷爷,慢慢说。”阿黎握住他的手。

岩山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才重新睁开:

“十年前,蛊皇选中了我儿子,也就是你阿爹,作为容器。我当时是酋长,坚决反对——我见过前几个容器的下场,没有一个好死。”

“但大巫师说,这次不一样。她说蛊皇承诺,只要我儿子成功承载它的力量,它就会赐予黑木部真正的‘永生’,让我们部族再不受疾病、饥饿、外敌侵扰。”

“我犹豫了。我是酋长,要为整个部族考虑。如果真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

老人的声音开始颤抖:

“结果,你阿爹疯了。杀了你阿娘,杀了你两个弟弟,跳了毒潭。我去找大巫师质问,她说……说这是因为我心不诚,对蛊皇有怀疑,所以受到了惩罚。”

“然后她给了我一颗‘安神丹’,说吃了就能解除痛苦。我信了……”

岩山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吃下去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爬,在咬,脑子越来越糊涂。偶尔清醒的时候,能看见大巫师站在我床边,往我嘴里灌药……那些药,是喂养那些虫子的……”

阿黎握紧爷爷的手,指节发白。

王铁柱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她还问过我一些事。”岩山继续说,眼神变得遥远,“问黑木部的祖地在哪里,问禁地最深处的封印怎么打开,问……问我们部族守护的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王铁柱问。

岩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

“黑木部存在的真正目的,不是供奉蛊皇,而是……看守蛊皇。我们的先祖,是奉命守在这里,防止蛊皇脱困,也防止有人……利用蛊皇的力量。”

“奉命?奉谁的命?”

“不知道。”岩山摇头,“族谱最前面几页被撕掉了,口传的秘史也只说‘奉天命而守’。但我在爷爷——也就是你曾祖父——留下的笔记里看到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龙脉沉睡之地,妖蛊镇守之责,皆为一人之局。’”

王铁柱的心脏猛地一跳。

龙脉。

又是龙脉。

“那个人是谁?”他问。

岩山摇头:“笔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火烧过,看不清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木屋里彻底暗了下来。阿黎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三人的脸。

“爷爷,您先休息。”阿黎说,“其他的事,慢慢再说。”

岩山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睡着。

阿黎看向王铁柱:“谢谢。”

“不用。”王铁柱站起身,感觉腿还有些发软,“但他需要调养很久。那些蛊虫在他体内十年,脏器损伤很严重。我会写几个方子,你按方抓药,慢慢调理。”

“你懂医术?”

“在镇妖司时学过一点。”王铁柱走向门口,“还有,那些蛊虫我拿走了。它们和蛊皇还有联系,留在这里不安全。”

阿黎点头,送他到门口。

夜色已经降临,寨子里点起了火把。远处传来族人的歌声,是在庆祝今天的丰收。

“王铁柱。”阿黎突然叫住他。

王铁柱回头。

“你体内的那些力量……”阿黎犹豫了一下,“你会变成蛊皇那样吗?”

王铁柱沉默。

他想起自己右眼里那点幽绿的光芒,想起体内那些冰冷的能量流,想起自己模仿蛊皇呼唤时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熟练。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会尽量……不变成怪物。”

阿黎看着他,看了很久,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

王铁柱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阿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才关上门。

屋子里,油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而寨子深处,某座木屋的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眼睛的主人大口喘息,手里握着一只破碎的陶罐,罐子里爬出几条血红色的线虫,在她手背上蠕动。

她低声喃喃:

“容器失控……老东西醒了……计划必须提前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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