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几乎是爬着回到帝都的。
他身上的玄色道袍已经碎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淤青。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那是被寒冰箭的碎片所伤。每走一步,他都感到钻心的疼痛,但比肉体更痛的,是那刻骨铭心的屈辱。
铁符堡外的惨败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演。那些本该所向披靡的巨蟒,在铁柱新研制的符箓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然在赵宸的箭下如此狼狈地逃窜,最后不得不使用土遁符才保住性命。
“铁柱…赵宸…”他咬着牙,这两个名字如同毒刺般扎在他的心上。
帝都的街道空无一人,昔日的繁华早已被死寂取代。残破的屋檐下偶尔能看到几具枯骨,那是来不及逃离的百姓。张启山对这些视而不见,他一瘸一拐地向着皇宫方向走去,胸口的黑色漩涡印记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
皇宫的大门早已倒塌,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张启山穿过一片狼藉的前殿,径直走向后宫深处的一处隐秘地宫。
地宫的入口被一块巨石封住,石头上刻满了扭曲的蛇形符文。张启山跪在石前,双手结印,低声念诵着咒语。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
阶梯漫长而黑暗,只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幽绿符文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越强。张启山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终于,他来到了地宫的最底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地面和墙壁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从洞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扭曲,隐约形成巨蛇的形状。
这就是蛇尊被封印的地方。
张启山跪在坑洞前,将头深深地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坑洞深处那个存在的意识正在苏醒,那股恐怖的威压让他浑身发抖。
“失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低沉而古老,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
张启山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尊上…那铁柱不知又研制出了什么新的符箓,竟然能轻易穿透巨蟒的防御…”
“废物!没有成事,还害死我那么多子孙!”
一声怒吼在张启山的脑海中炸开,他感到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坑洞中的黑雾剧烈翻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蛇头颅。那头颅如此巨大,仅仅是一只眼睛就比张启山的整个人还要大。血红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启山。
“本尊赐予你无上法力,你却连一个区区符师都对付不了!”蛇尊的声音中充满了暴戾,“那些巨蟒蕴含着本尊的一丝本源之力,竟然全军覆没!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启山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蛇尊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尊真想一口吞了你这个废物!”蛇尊的意念中充满了杀意。
坑洞中的黑雾突然凝聚成一条巨蛇的形状,猛地向张启山扑来。张启山吓得魂飞魄散,却连动都不敢动。巨蛇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突然消散,重新化作黑雾。
“可惜…可惜本尊真身尚未脱困…”蛇尊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只能分出一缕神识来此…”
张启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抬头。
“尊上息怒…”他颤抖着说道,“那铁柱的符箓之道确实诡异,他手上有《符箓真诀》的新符,竟然能结合寒冰与碎裂两种完全不同的属性…”
“闭嘴!你不是也学过符箓?”
蛇尊的怒喝再次让张启山浑身一颤。
“不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蛇尊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入张启山的脑海,“本尊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太久太久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坑洞中的黑雾剧烈地翻滚着,显示出蛇尊内心的焦躁。
“你可知道当初铁柱用何等恶毒的符箓将本尊封印于此?”蛇尊的声音中带着刻骨的仇恨,“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的‘九转封魔符’!他是个修为高深的符师,而且以自身魂魄为引,才将本尊镇压在此…”
张启山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坑洞周围的地面上确实有着九处特殊的符文印记,那些印记至今仍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本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勉强能分出一缕神识…”蛇尊继续说道,“但想要彻底破开封印,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生人之魂!”
听到“生人之魂”四个字,张启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需要大量的活人献祭。
“尊上…自从上次大战后,帝都附近的活人已经所剩无几…”张启山小心翼翼地说道,“要凑够足够的生人之魂,恐怕需要时间…”
“时间?本尊已经等了太久!”蛇尊的怒火再次燃起,“若不是你这个废物屡屡失败,本尊早就脱困而出了!”
坑洞中的黑雾突然凝聚成一只巨爪,猛地抓向张启山。张启山吓得闭目待死,但巨爪在触碰到他之前再次消散。
“听着,废物。”蛇尊的声音冰冷刺骨,“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内,准备好足够的生人之魂。否则”
蛇尊没有说完,但张启山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
“是…是…”张启山连连叩首,“属下一定办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尊上,为何一定要铁柱的魂力才能彻底打开封印?”
蛇尊沉默了片刻,坑洞中的黑雾缓缓流动。
“因为封印的核心,就是铁氏一脉的血脉之力。”蛇尊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当初设下封印的九个符师中,主导者就是铁柱的先祖铁无极。他的血脉之力与封印融为一体,只有吞噬他后人的魂力,才能从根本上瓦解封印。”
张启山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蛇尊对铁柱如此执着。
“铁柱的魂力…将是最美味的补品。”蛇尊的意念中流露出贪婪,“吞了他的魂,本尊不仅能彻底脱困,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坑洞中的黑雾再次凝聚成蛇形,在空中缓缓游动。
“去吧,废物。”蛇尊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准备好生人之魂,然后去把铁柱给我带来。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启山连连叩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地宫。
当他重新回到地面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蛇尊的威压太过恐怖,每一次面对都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望向铁符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铁柱,这都是你逼我的”
夜幕下的帝都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寂静中透着死亡的气息。张启山站在废墟之中,开始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他知道,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否则蛇尊的怒火将会让他生不如死。
而在地底深处,蛇尊的意识在封印中躁动不安。它回忆起千年前被封印的那一刻,铁无极那决然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如今铁无极的后人再次成为它脱困的关键,这仿佛是命运的嘲弄。
“快了就快了”蛇尊的意念在黑暗中回荡,“待本尊脱困之日,必将让这世间化为蛇魔的领土!”
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其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封印的符文在它的冲击下微微颤动,但依然牢固如初。蛇尊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再次沉寂下去,等待着脱困的时机。
而这一切,远在铁符堡的铁柱还一无所知。他正在铸炼室中研究着新的符箓,准备着下一场战斗。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