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的身影在伦姆哈地下管网中如游鱼般穿梭。
他哼着那首旋律轻快的童谣，深灰色的翅膀并未完全收拢，而是半舒展着，翼尖时不时擦过潮湿的管道内壁，刮下一片片铁锈和苔藓。大麦色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棕色眼眸如同夜行动物般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动静。
身后，追兵已至。
夜鸦小队并未放弃。他们在巷道中的短暂失利反而激发了这群精英追踪者的战意。此刻七人分作两组，三人沿管道顶部潜行，足底吸附装置让他们如壁虎般倒挂移动，无声无息；四人在地面疾奔，步伐轻捷如猫，呼吸控制得近乎完美。
“目标进入b-14管网主干道，正向旧净化塔方向移动。暗爪，分析他的路线规律。”
“他在绕圈。”地形专家暗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困惑，“不是直线逃亡，而是在几个关键节点间迂回……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拖延？”鸦羽的眉头在面罩下皱起。
“对。你们看他的移动轨迹。”暗爪将实时路径图共享给全队，“b-14到d-7，然后折返至c-3，现在又绕回b区……他在浪费我们的体力，也在测试我们的追踪极限。”
“他在玩。”狙击手夜瞳冰冷的声音插入，“从夜市开始就在玩。那场沙暴表演，与其说是突围，不如说是……示威。”
管道前方传来赫尔墨斯清晰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跟得还挺紧嘛！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们都喘了——”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赫尔墨斯前方的管道岔口，七道墨绿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封死了所有去路。
鲨鲸小队。
他们与夜鸦的深灰色作战服截然不同，墨绿色的装甲在昏暗环境中几乎隐形，只有肩甲上微弱的荧光标识显示着他们的身份。七人呈半圆形阵列展开，装备各异却彼此呼应：链锯臂、震荡战刀、魔导步枪、蜂巢发射器、能量护盾发生器……以及那两名居中策应、擅长范围控制和能量干扰的队员。
“哦？”赫尔墨斯停下脚步，翅膀优雅地收拢在背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换人了？还是说……加菜？”
“伦姆哈王室直属，鲨鲸小队。”站在最前的队长沉声开口，声音透过装甲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赫尔墨斯·卡塔莱斯，你涉嫌非法入侵、破坏公共设施、袭击王室护卫队。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这么多罪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动！
不是向前突围，也不是向后撤退——而是向上！
双翼猛然展开，全力向上一振！
脚下管道内多年积存的尘土、铁锈、水渍，所有细微的固体颗粒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形成一道灰褐色的沙尘龙卷，托着赫尔墨斯如炮弹般向上冲去！头顶的管道天花板在他接触的瞬间沙化、消融，露出上方另一层通道！
“他想换层！拦截！”鲨鲸队长厉喝。
两名鲨鲸队员反应极快。一人肩部装甲弹射出一张闪烁着蓝光的能量网，覆盖面足有十米；另一人魔导步枪枪口变形，射出一团急速膨胀的粘稠胶状物，封锁上方空间。
但赫尔墨斯的动作更快。
他在上升途中双翼突然向两侧平展，身体如陀螺般高速旋转！
围绕他身体的沙尘龙卷随着旋转猛然扩散，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能量网和胶状物卷入其中、绞碎、湮灭！沙尘中蕴含的土元素魔力与能量网的电属性、胶状物的化学性质激烈冲突，爆出噼啪作响的火花和刺鼻气味。
而赫尔墨斯本人已借着反冲力，在空中一个匪夷所思的折转，不是向上，而是斜向射向管道侧壁！
“他要穿墙！”夜鸦小队的暗爪最先看穿意图。
但已经晚了。
这一次不是将墙体完全沙化，而是只在表面“切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他在裂隙成形的瞬间钻入，裂隙在他身后迅速愈合，恢复成坚实的混凝土墙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鲨鲸小队和刚刚赶到的夜鸦小队，十四名伦姆哈最精锐的战士，眼睁睁看着目标在合围中如魔术般消失。
寂静。
只有管道内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水滴落入积水的滴答声。
“他……”一名鲨鲸队员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把墙……切开了？”
“不是切开。”夜鸦的暗爪蹲到墙边，手指轻触墙面，战术目镜快速分析，“是暂时性物质相变。他在一瞬间将墙体局部转化为可穿透的流沙态，通过后立即恢复。这需要对土元素操控达到分子级别的精度……”
“精度？”鲨鲸队长打断他，声音冰冷，“我只知道我们十四个人，让他像遛狗一样耍了。”
夜鸦队长鸦羽走到墙前，铁灰色的眼睛透过目镜扫描着墙体：“他有明确的目的地。旧净化塔。所有迂回和逃脱，都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和耐心，同时测试我们的战术反应。”
“那我们还等什么？”鲨鲸的链锯手队员低沉道，臂甲上的链锯开始缓慢旋转，发出危险的嗡鸣，“追上去，撕了他。”
“追？”鸦羽转头看他，“怎么追？你知道他穿过这面墙后去了哪一层？哪个方向？旧净化塔地下结构有二十七层，错综复杂的管道总长度超过两百公里。他进去了就像水滴入海。”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弃？”鲨鲸队长语气不善。
“不。”鸦羽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聪明的追法。”
他调出旧净化塔区域的完整结构图，投影在空气中。错综复杂的管道网如同巨兽的血管，密密麻麻交错延伸。
“暗爪，分析他可能选择的路径。夜瞳，调取该区域过去一小时内所有能量波动记录。其他人……”他环视在场十三人，“分成四组，封锁旧净化塔四个主要出口。如果他真的要去那里，终究要现身。”
“那如果他不在旧净化塔呢？”一名夜鸦队员问。
“那他就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鸦羽的声音冷了下来，“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躲藏的老鼠揪出来。”
“等等。”
鲨鲸队长突然抬手。他走到赫尔墨斯消失的墙面前，装甲手臂上的扫描装置全开，深绿色的光线在墙面反复扫过。
几秒后，他沉声道：“有残留的能量轨迹……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所有队员精神一振。
“土元素魔力，带有明显的风属性耦合特征。”鲨鲸队长继续分析，“他在使用能力时，会留下独特的能量指纹。虽然墙体恢复了，但微观层面的魔力残留还能追踪。”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嗅探者’，该你上场了。”
鲨鲸小队中，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队员走出。他的装甲与其他人的战斗型不同，布满了各种传感装置和天线。面罩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一张年轻却异常专注的脸。
嗅探者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按在墙面上。装甲手套上的传感阵列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十秒后，他开口，声音因为过度集中而有些沙哑：
“轨迹清晰。目标穿过墙体后，进入上层c-9通风管道，向东移动约四十米，然后……向下。他在往下层走，不是旧净化塔主结构，而是更深的……废弃冷却水循环系统。”
“冷却水系统？”暗爪迅速调出对应区域地图，“那里已经废弃二十年了，大部分管道锈蚀严重，部分区域还有积水……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嗅探者摇头，“但轨迹很明确。而且……他在沿途留下了更多能量痕迹，像是故意在引导我们。”
“陷阱？”鲨鲸队长眯起眼。
“可能。”鸦羽接口，“也可能是在测试我们的追踪能力到底有多强。”
“那我们还跟不跟？”链锯手队员不耐烦地问。
短暂的沉默。
鲨鲸队长和鸦羽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权衡。
“跟。”鲨鲸队长最终拍板，“但换阵型。夜鸦负责高空监视和路径预测，鲨鲸在前方开路。嗅探者持续追踪，所有队员保持最高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开火，不用警告。”
“那如果……还是抓不住呢？”一名夜鸦队员小声问。
这次回答的是鲨鲸队长。他的声音透过装甲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皇子已经派出了两支王国最精锐的小队。如果这样都抓不住一个人……那我们也没有脸面回去了。”
“而且，你们真的以为，大皇子没有准备后手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