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两端，阴影无声涌动。
四道深灰色身影从前方巷口浮现，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剪纸，轮廓锐利，动作同步。后方，另外四人悄然封堵退路，脚步轻得连尘土都不曾惊起。屋顶上，三个狙击手就位，魔导步枪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准星稳稳锁定巷中那个展开双翼的身影。
七对一。绝对的压制阵型。
鸦羽站在前方小队中央，面罩下的眼睛透过战术目镜，将赫尔墨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放大分析：心跳速率平稳，呼吸节奏正常，翅膀肌肉无紧张收缩——没有警觉迹象？还是极度自信？
就在这一瞬，赫尔墨斯消失了。
不是隐身，不是高速移动，而是他脚下的石板地面突然液化般波动，整个人如同沉入水中，眨眼间没入地面之下！
“地下！”一名夜鸦队员低喝，但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以赫尔墨斯消失处为中心，狂暴的气流猛然炸开！那不是普通的风——地面积累的沙尘、碎石子、枯叶、废弃纸片，所有轻质杂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加速，瞬间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高度直达屋顶的沙暴龙卷！
能见度归零。
沙粒在狂暴气流的加持下获得可怕动能，击打在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机枪扫射。夜鸦队员们作战服的能量护盾自动激活，淡蓝色光膜在沙暴中明灭闪烁，但沙粒数量太多、速度太快，护盾能量指数开始急速下降。
“阵型收缩！背靠背！”鸦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冷静依旧，但语速加快。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瞬间响应。七人迅速靠拢，形成背对背的圆形防御阵，面朝外，武器抬起，警惕着沙暴中可能出现的任何袭击。
但袭击并未来自外围。
而是来自脚下。
“退！”鸦羽直觉预警，几乎是吼出来的。
七人同时向后跃开——就在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猛然隆起，数根由沙石凝聚而成的粗大触须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向空中绞缠扑击！触须末端尖锐如矛，若是被击中，哪怕有护盾也会被瞬间贯穿！
“他在操控环境！”队员“暗爪”喊道，他是小队的地形与陷阱专家，“这不是单纯的风魔法——他在同化巷道内的所有固态微粒！”
话音未落，沙暴中传来赫尔墨斯的大笑声，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张扬的挑衅清晰可辨：
“跟了我一路——”他的吼声压过风啸，“——好玩吗？各位！”
声源在移动！从地下转到空中，又似乎同时在多个方位！
屋顶上的狙击手“夜瞳”透过高倍瞄准镜试图锁定，但沙暴完全遮蔽了视野，热成像模式也受到干扰——沙尘摩擦产生大量热能，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的橙红。
“a组升空侦查！b组维持防御！”鸦羽果断下令。
两名夜鸦队员靴底推进器启动，短暂升空至五米高度，试图从上方获取视野。们脱离地面阵型的瞬间——
沙暴中，数道深灰色的影子疾射而出！
不是赫尔墨斯本人，而是他翅膀上脱落的羽毛！数十片深灰色羽毛如同拥有生命的飞刃，在沙暴的掩护下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空中的两人！羽毛边缘流转着青白色的锋芒，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规避！”空中的队员紧急闪避，推进器全开，在空中做出剧烈的急转变向。但羽毛太多了，而且轨迹会中途变向！
嗤嗤嗤——！
尽管尽力躲避，仍有三片羽毛命中。一片擦过一名队员的肩甲，护甲被切开一道深痕，内置传感器冒出火花；一片击中另一人的小腿外侧，能量护盾剧烈闪烁；最后一片最危险，直射面门，被该队员用匕首千钧一发地格开，匕首刃口崩出一个缺口！
“羽毛是实体！带有切割属性！”队员迅速报告，“数量众多，轨迹可控！”
而就在空中两人被羽毛牵制的两秒内，地面的防御阵型出现了短暂漏洞。
赫尔墨斯真正的攻击来了。
沙暴龙卷突然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范围干扰，而是汇聚成三条巨大的沙石之龙，分别扑向地面阵型的三个方向！每一条沙龙直径超过一米，由无数高速旋转的沙粒和碎石构成，表面隐隐有淡黄色的魔力流光——那是高度压缩的土元素力量！
“散开！不能被围住！”鸦羽厉喝。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瞬间分拆阵型，三人一组，两人一组，一人单独侧翼迂回，完美规避了沙龙的正面冲击。斯的攻击一环扣一环——
沙龙撞空，并未消散，而是猛然爆开！
轰！轰！轰！
三条沙龙同时炸裂，化为无数细小的沙锥，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溅射！范围覆盖整条巷道，避无可避！
“能量护盾最大输出！”鸦羽下令，同时自己激活了携带的紧急护盾发生器——一个淡金色的球形护盾以他为中心展开，勉强罩住附近两名队员。
其他队员各自为战。护盾光芒在密集的沙锥撞击下剧烈闪烁，有两名队员的护盾过载破裂，不得不依靠战术翻滚和掩体躲避，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漫天沙锥的掩护下，赫尔墨斯的身影终于再次现身。
他不是从地下，也不是从空中，而是——从一面墙壁里“走”了出来。
那面看似坚实的砖墙，在他接触的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他整个人如同穿过一道水帘，从墙内迈步而出，深灰色的翅膀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赫尔墨斯此刻站在巷道的侧方，正好位于夜鸦小队分散阵型的中央偏右位置。他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略带戏谑的笑容，棕色的眼眸在沙尘弥漫的昏暗中亮得惊人。
“反应不错。”他评价道，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后辈的练习，“但战术太保守了。七对一还打得这么束手束脚？”
话音未落，他双翼猛然一振！
不是攻击，而是向上的升力。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提起，垂直向上疾冲，目标直指屋顶的一名狙击手！
“保护狙击点！”鸦羽瞬间洞察意图。
屋顶上的三名狙击手同时调转枪口，但赫尔墨斯的速度太快了！他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翅膀每次振动都带起紊乱的气流，让瞄准变得极其困难。
两名夜鸦队员紧急升空拦截，但赫尔墨斯在空中一个匪夷所思的急停变向——身体几乎九十度折转，避开拦截，同时右翼如巨刃般横向拍击！
不是拍向队员，而是拍向屋顶边缘！
轰隆！
年久失修的屋顶边缘被拍碎一大片，碎石瓦砾如雨落下，正好砸向下方试图重新集结的地面队员。虽然不致命，但再次打乱了阵型。
而赫尔墨斯借这一拍的反冲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左翼顺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沙尘被他的翅膀牵引，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沙黄色长鞭，鞭身由高速旋转的沙粒构成，边缘锐利如刀。长鞭横扫，长度足有七八米，覆盖半个巷道宽度！
地面队员纷纷闪避或举盾格挡。一名队员闪避稍慢，盾牌被鞭梢擦中，精钢打造的盾面竟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
“他的攻击都带有强穿透和冲击属性！”队员喘息着报告，“不能硬挡！”
赫尔墨斯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双翼再次振动，身体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那是天翼族施法的手势，但与常见的风系魔法截然不同。
随着他手势完成，巷道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地面所有的沙石、尘土、乃至墙壁剥落的碎屑，都开始向他汇聚。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五米的沙石领域迅速成形，领域内的一切固态微粒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要放大招！”暗爪急声警告，“打断他！”
两名夜鸦队员同时投出【魔力干扰器】——特制的ep装置，能扰乱一定范围内的魔力流动。装置在空中炸开，淡紫色的干扰波纹扩散。
但赫尔墨斯只是笑了笑。
他根本没在引导需要长时间吟唱的大威力魔法。刚才的手势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他脚下。
就在干扰波纹扩散的瞬间，赫尔墨斯双足轻轻一踩地面——
他脚下半径三米内的地面，无数沙石如同喷泉般向上爆发！不是攻击敌人，而是将自己托起！沙石喷泉高度瞬间超过屋顶，赫尔墨斯立于喷泉顶端，翅膀完全展开，居高临下俯瞰整条巷道。
然后，他双翼向前合拢，如同将要拥抱什么。
所有被他控制的沙石——整条巷道的沙石——在这一刻齐齐静止。
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夜鸦小队全员僵住。他们被无数沙石微粒包围，每一粒沙都指向他们，每一颗石子都蓄势待发。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土元素力量，一旦爆发，威力足以将整条巷道夷为平地。
鸦羽的战术目镜疯狂计算着威胁指数，最终定格在血红色的“不可抵御”。
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巷道的呜咽，和沙石微微震颤的“沙沙”声。
赫尔墨斯立于沙石喷泉之顶，月光从他背后洒下，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他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七人，嘴角那抹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淡漠。
“还要继续吗？”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鸦羽沉默了三秒。他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紧急通讯按钮上——那是请求重火力支援的信号，一旦按下，三分钟内就会有武装飞艇抵达，进行无差别轰炸。
但他最终松开了手指。
“……撤退。”鸦羽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听不出情绪，“全员，撤退。”
命令下达。夜鸦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向巷口移动，警惕地盯着空中那个身影，但无人再举枪。
赫尔墨斯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看着七人退出巷道，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双翼轻轻一振。
悬浮的沙石如同失去牵引，哗啦啦落回地面，堆积成无数小丘。托举他的沙石喷泉也缓缓平息，他轻盈落地，脚踩在松软的沙堆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扬起。
深灰色的翅膀优雅收拢，末端的宝蓝色缎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转头，看向巷道深处那个半掩的检修井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弧度。
“观众退场了。”他自言自语，“那么，该去下一幕了。”
他走向井盖，轻松掀开，纵身跃入。井盖在身后无声合拢。
巷道恢复寂静。只有满地狼藉的沙石，墙壁上的斩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土元素波动，证明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确实发生过。
百米外的屋顶阴影中，鸦羽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个井盖，沉默良久。
通讯器里响起小詹特的声音：“汇报情况。”
“目标……”鸦羽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目标以压倒性实力突破包围，未受伤。我方无人重伤，但所有压制手段均被无效化。他进入了地下管网b-14入口。”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几秒。
“很好。按原计划，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殿下，”鸦羽忍不住问，“他的实力远超预估。如果他在旧净化塔区域全力爆发……”
“所以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小詹特的声音平静无波，“务必捉拿。”
通讯切断。
鸦羽收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满是沙石的巷道，转身融入夜色。
月光洒在空寂的街道上，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而在地下管网的深处，赫尔墨斯正哼着那首未唱完的童谣，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轻松得如同赴一场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