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废话。十四人迅速重组阵型。
夜鸦小队三人升空，利用管道顶部的检修通道高速移动；四人在地面侧翼策应。鲨鲸小队七人呈楔形阵在前，嗅探者居中，链锯手和震荡刀手护在两翼，远程和控场队员殿后。
他们循着赫尔墨斯留下的能量轨迹，深入废弃冷却水循环系统。
这里比主干管道更加阴暗潮湿。锈蚀的管道壁不时脱落大片铁皮，地面积着深及脚踝的污水，散发着陈年的铁锈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照明设备早已损坏，只有装甲自带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惨白的光柱。
“轨迹在加深。”嗅探者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停下来了。前方五十米，t字路口。”
所有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上膛，护盾激活，阵型微微收紧。
他们缓缓推进，探照灯光柱在黑暗中交织，将前方t字路口的轮廓逐渐照亮。
路口中央，赫尔墨斯正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上方一处破损的通风口。深灰色的翅膀松松地垂在身后，末端的宝蓝色缎带在气流中轻轻飘动。他似乎在哼歌，但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目标锁定。”鲨鲸队长低声道，“准备——”
话未说完，赫尔墨斯突然转身。
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棕色眼眸在探照灯光下亮得惊人。
“哟，都来啦？”他轻松地打招呼，仿佛偶遇老朋友，“这地方不错吧？凉快，安静，还没人打扰——适合聊天。”
“赫尔墨斯，卡塔莱斯的天翼族。”鲨鲸队长上前一步，装甲踏进污水，溅起一片水花，“你已无路可逃。投降，或者死。”
“无路可逃？”赫尔墨斯歪了歪头，翅膀微微展开，“谁说的？”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哗啦——！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所有积水突然暴动！
不是喷涌，而是“站”了起来！
无数水珠脱离地面，悬浮到空中，每一颗水珠内部都包裹着一粒微小的沙尘。沙尘在水珠中高速旋转，让每一颗水珠都变成了微型的切割磨盘。数万颗这样的水珠悬浮在半空，在探照灯光下折射出千万点寒光，如同黑暗中被惊醒的星海。
“开火！”鲨鲸队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但已经迟了。
赫尔墨斯双翼猛然向前一扇！
悬浮的万千水珠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齐射而出！不是杂乱无章，而是分成数十股激流，每一股都精准地射向一名队员的面甲、关节、武器接口、能量管线——所有脆弱且关键的位置！
“防御！”队员们纷纷举盾或闪避。
然而这些水珠的轨迹诡异莫测。它们会在空中突然变向、加速、分散、聚合，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更可怕的是，一旦接触护盾或装甲，外层的水膜会破裂，内部的沙尘会在瞬间获得可怕的速度和切割力，如同微型的砂轮疯狂磨削着防护！
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在管道中回荡。护盾剧烈闪烁，装甲表面火花四溅。两名夜鸦队员的面甲被击中，战术目镜瞬间碎裂；一名鲨鲸队员的魔导步枪枪管被沙尘灌入，内部精密元件损毁，整把枪报废。
而赫尔墨斯本人，在释放完这一击后，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
“再见啦各位！”他笑着挥手，身形融入t字路口右侧的黑暗，“下次记得带更好的玩具来！”
“追！”鲨鲸队长怒吼，装甲推进器全开，撞开还在空中肆虐的水珠阵，带头冲进右侧通道。
十四人紧随其后。
但他们冲进通道后，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管道，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渐行渐远的哼歌声。
以及墙壁上，用沙尘凝聚出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加油哦，我还没玩够呢。”
嗅探者蹲下身，扫描地面，脸色难看：
“轨迹……分散了。他同时往三个方向留下了能量痕迹，而且强度几乎一致。无法判断哪条是真。”
管道中陷入死寂。
只有装甲运转的嗡鸣，和队员们粗重的喘息。
良久，鲨鲸队长一拳砸在墙上，合金拳头将锈蚀的管道壁砸出一个凹坑。
“……请求增援吧。”一名夜鸦队员低声建议，“我们需要更多人封锁所有可能出口，还需要更专业的能量追踪设备——”
“不。”鲨鲸队长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大皇子给了我们两支小队。这就是我们全部的资源。再请求增援……就是承认我们无能。”
他转身，面甲后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队员：
“继续追。分三组，每组追踪一条轨迹。保持通讯，一旦任何一组发现真身，其余两组立即汇合。”
“可是队长，”链锯手队员开口，“如果三条都是假的呢？如果他只是在耍我们——”
“那就让他耍。”鲨鲸队长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但记住，老鼠再会躲，终究要出洞觅食。我们等的，就是他松懈的那一刻。”
“而且……我不信他的魔力是无限的。这种程度的精细操控，消耗绝不会小。我们拖得起，他拖不起。”
队员们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三组人分头行动，没入三条不同的通道。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三层，一处干燥的检修平台上，赫尔墨斯正悠闲地坐着，翅膀松松地搭在身侧。他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个苹果，正用袖子擦着。
“唔……战术素养不错，意志力也强。”他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评价，“就是太死板了。打仗嘛，要灵活一点才行。”
他望向脚下，仿佛能穿透层层管道看到那些正在苦苦追踪的身影，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将苹果核随手一抛，双翼展开。
“好了，休息结束。下一场……开始吧。”
深灰色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检修通道深处。
只留下空荡荡的平台，和那个缓缓滚动的苹果核。
以及远处，又一次响起的、轻快的童谣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