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明媚。
艾莉亚忽然提议想离开曦光之庭,去皇城的花市看看。
她站在符英面前,脸上扬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总是待在房间里,好像也闷坏了。符英姐姐,我想……我或许该试着走出去看看,不能一直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对吗?”
说这话时,艾莉亚的目光微微偏向一侧空处,嘴角牵起一丝依赖的弧度,那里站着正在鼓励她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人”。
幻觉中的母亲,正用无比温柔欣慰的目光注视着她,虚幻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符英心中警铃大作。
如今艾瑟兰朝堂暗流汹涌,丞相派系与桑恩代表的忠诚派明争暗斗,霍里克那边正在加紧为里奥勋爵造势,这个时候艾莉亚外出,风险难以预料。
但她无法直言这政治上的龌龊,毕竟自己也有参与,更不能阻止艾莉亚尝试从悲伤中走出。
她只能压下担忧,勉强笑了笑:“出去散散心也好。只是……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现在外面……并不完全太平。”
她的话语里带着未尽之意。
艾莉亚乖巧地点头,笑容似乎更加明亮了些:“嗯!我知道的。所以我让桑恩骑士长陪我一起去,有他贴身保护,符英姐姐你总该放心了吧?你就别再担心啦!”
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一个渴望出门玩耍的普通女孩。
听到桑恩会同行,符英稍微松了口气,但一丝莫名的失落和更深的忧虑同时泛起。
她看着艾莉亚点了点头:“好,那……早点回来。”
目送艾莉亚脚步轻快地离开,甚至隐约能听到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符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立刻转身,迅速写下一张简短的纸条:【鹰已离巢,蜂鸟随行。
她将纸条塞入一枚小巧的金属筒,通过特定的方式传递了出去。
皇城的花市熙熙攘攘,阳光下的艾莉亚仿佛真的焕发了些许生机。
她好奇地在一个个摊位间穿梭,拿起这个看看,那个闻闻,偶尔还会拿起一束带着浓郁花粉的鲜花,故意凑到身旁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四周的桑恩鼻尖下。
“阿嚏!”桑恩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功,显得有些狼狈。
“哈哈哈!”
艾莉亚在一旁笑得弯起了眼睛,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露出许久未见的、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
桑恩揉着鼻子,看着艾莉亚难得的笑脸,原本紧绷的心弦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慰的笑容。
殿下能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此刻天真烂漫的模样,极大地激发了他内心深处强烈的保护欲,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份脆弱的笑容。
当路过一家颇有名气的医馆时,艾莉亚忽然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的招牌。
“怎么了,殿下?”
桑恩关切地问。
艾莉亚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符英姐姐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脸色也很差。我想……给她买一点安神助眠的药材回去,或许能帮她一些。”
桑恩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状似无意地顺着话头试探道:“符英阁下……最近一直睡眠不佳吗?”
艾莉亚点了点头,眼神纯真无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嗯,她好像晚上总是很晚才回宫休息……应该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吧?我真希望她能好好睡觉。”
她的话语听起来满是体贴,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桑恩心中最警惕的地方。
桑恩的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欣慰和放松瞬间消失无踪。
符英的秘密行动一直没有停止。霍里克那边的动静近期也越发频繁,里奥勋爵的“神眷”传闻甚嚣尘上。
傍晚,桑恩将似乎玩得有些疲惫但心情不错的艾莉亚安全送回曦光之庭后,立刻屏退左右,在自己的职守厅内召来了暮。
厅内气氛凝重。
桑恩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沉声道:“暮,时机差不多了。符英与霍里克那边的联系日益密切,夜晚频繁秘密外出,艾莉亚殿下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必须抢先动手!”
他阐述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可以设法拿到他们勾结的证据,然后立刻发难!以‘勾结外族、意图不轨’之罪惩治丞相一派,铲除霍里克等党羽!同时,以‘干涉他国内政’为由,强行将符英一行遣返回圣都!如此,既能清除内患,又能将殿下与她隔开,避免日后更深的情感伤害。”
桑恩的语气坚决,他认为这是保护艾莉亚和国家利益的最佳方式,必须快刀斩乱麻。
然而,暮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冰冷的语气毫无波澜:“骑士长大人,操之过急了。”
“为何?”桑恩眉头紧锁,“不能等了。等到殿下对符英的感情日益深厚,届时我们再行动,对殿下伤害更大。我怕殿下她承受不住。”
暮抬起眼,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桑恩:“丞相至今未曾亲自下场,所有联系均通过霍里克进行,我们需要耐心。现在点破,丞相完全可以弃车保帅,甚至反咬一口。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能将矛头直指丞相索拉伦本人的证据,或者……等待他们进行更大动作、无法轻易脱身之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艾莉亚殿下……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固然不错,但若因仓促行动而导致计划失败,让殿下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那才是真正的伤害。请您相信,我一定会在最早、也是最恰当的时机行事。但,绝不是现在。”
桑恩看着暮那副永远冷静乃至冷酷的模样,胸中涌起一股怒火和不耐。他深知暮的策略或许更稳妥,但他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艾莉亚继续被蒙蔽,无法忍受符英利用她的信任与敌人交易。
“等待,等待!等到最后,恐怕一切都晚了!”
桑恩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却带着压抑。
暮却依旧不为所动:“等待是为了更大的胜算。贸然行动,才是真正的冒险。”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神焦灼迫切,一个目光冰冷如铁。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终,桑恩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暮,至少在这一点上。
“……但愿你所谓的‘恰当时机’,不会让我们追悔莫及。”桑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警告。
暮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我会确保计划的成功。若无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职守厅,留下桑恩一人,对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艾莉亚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