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悠长而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裹挟着北境凛冽的寒风,如同巨兽濒死的喘息,撕开了铅灰色天幕下的寂静。沉重的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最后几声沉闷而滞涩的“哐当……哐当……”,终于彻底停止。
“铁脊山脉号”魔导列车,这头跨越了辽阔平原与初冬雪线的钢铁巨兽,此刻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停靠在北境边缘最后一个孤零零的小站台旁。
符英几乎是第一时间推开了沉重的、镶嵌着防冻符文的水晶车窗。
呼------!
一股裹挟着雪粒和冰碴的凛冽寒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车厢,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在脸上!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肺部瞬间被冰冷刺骨的空气填满,带着一股铁锈和松针混合的凛冽味道。
窗外,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苍白所占据。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打着旋,织成一张混沌的巨网。
目光所及,除了覆盖着厚厚积雪、如同连绵起伏白色巨兽般的荒原,便是远处影影绰绰、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墨黑色针叶林。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单调的、令人窒息的白色。
站台简陋得可怜,几盏昏黄的魔法灯在风雪中顽强地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会被这无情的白色吞没。几个裹得像臃肿雪人般的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清扫着几乎没过小腿的积雪,动作僵硬而缓慢。
“北境……永冻壁垒边缘……冰原哨站到了……”列车员裹紧了厚厚的毛领制服,声音透过呼啸的风雪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和渺小,“请各位乘客携带好行李及御寒物品,有序下车!重复,请携带好御寒物品!”
一股比窗外寒风更刺骨的凉意瞬间从符英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吓的。这鬼地方,真的是人能待的?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爬起来,一把捞起那个裹着自己宝贝长剑的沉重油布包袱,又手忙脚乱地从座位底下拖出那个瘪瘪的、塞了几件替换衣物的旅行袋。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圣光之种”,倒像个逃难的。
“符英小姐,请务必穿好御寒衣物再下车。”
莱因哈特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穿戴整齐,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医师长袍外面,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毛呢斗篷,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下巴,银白的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斗篷内,整个人如同一尊移动的冰山。
符英胡乱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旅行袋里扯出一件厚实的、带着毛茸茸帽兜的灰褐色棉袄,把自己裹成了个臃肿的球,才抱着剑匣和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众人身后,艰难地挪向车厢出口。
踩上站台积雪的瞬间,“咯吱”一声闷响,冰冷的寒意瞬间透过靴底渗透上来。
狂风卷着雪沫,劈头盖脸地砸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符英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剑匣,这东西现在是她唯一的“暖手宝”了。
“这边!”罗兰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金色的短发在狂风中飞舞,如同燃烧的旗帜。
他同样裹上了厚实的深蓝色骑士斗篷,斗篷边缘镶嵌着银色的圣骑士团徽记,在风雪中依旧挺直如标枪,为身后的人破开风雪的阻力。
烬扛着他那个巨大的工具箱,如同移动的堡垒,沉重的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印痕。特兰西则裹在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里,只露出苍白精致的下颌和紧抿的暗红色薄唇,步履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行人如同风雪中的一叶孤舟,艰难地跋涉过空旷的站台,走向站台尽头那唯一亮着温暖橘黄色灯光的建筑——一座用粗大的原木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旅馆。
推开沉重的、包裹着厚实兽皮的门扉,一股混杂着松木燃烧、热汤、皮革和汗水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让符英冻僵的四肢百骸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旅馆大堂不算大,但异常温暖。巨大的石头壁炉里,粗壮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暖意融融。深棕色的原木墙壁上挂着兽皮和鹿角装饰,几张厚实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裹着厚皮袄、满脸风霜的旅人,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粗犷而安稳的氛围。
“五间房,要挨在一起的,安静些的。”罗兰走到柜台前,对着柜台后面那个同样裹着厚皮袄、满脸络腮胡的老板说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圣骑士特有的威仪,瞬间吸引了周围几道探寻的目光。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递过几把沉重的黄铜钥匙:“楼……楼上左转,尽头五间!热水管够!厨房还有热汤和烤肉!”
符英几乎是抢过属于自己的那把钥匙,抱着剑匣和行李,逃也似的冲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洗澡!把这一身风尘仆仆和火车上的惊吓、尴尬统统洗掉!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好。虽然不大,但非常干净整洁。墙壁同样是厚实的原木,地面铺着厚厚的、带着天然纹路的兽皮地毯,踩上去温暖柔软。
一张铺着厚实被褥的木床,一张小桌,一个洗脸架,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里那个用石头砌成的、半人高的浴桶!旁边还有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黄铜锅炉,连接着水管!
“热水!”符英欢呼一声,飞快地反锁上门,将沉重的剑匣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
她冲到浴桶边,拧开黄铜龙头。一股带着硫磺气息、滚烫的热水哗啦啦地涌出,瞬间在冰冷的石质浴桶内蒸腾起浓密的白色水雾。温暖湿润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她以最快的速度剥掉身上那件臃肿的灰褐色棉袄和里面被汗水浸透又冻硬了的训练服。当冰冷的空气接触到赤裸的皮肤时,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但随即毫不犹豫地踏进了那滚烫的热水中。
“嘶——啊……”
滚烫的热水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躯体,如同无数根温暖的针,瞬间刺透了僵硬麻木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符英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极致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几乎滑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桶壁上。
热水冲刷着皮肤,带走了旅途的尘土、战斗残留的紧张感和车厢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特兰西的冰冷腐朽气息。酸痛的肌肉在热水的抚慰下渐渐松弛下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尽情呼吸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
她闭上眼,任由热水没过下巴,意识在暖意中渐渐模糊。艾森尼亚的冰封绝望、火车上吸血鬼的惊魂、月下舞步的尴尬、餐桌上修罗场的窒息……那些混乱的画面在氤氲的水汽中交替浮现,又渐渐被温暖驱散。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深度放松,精神舒缓。复速度小幅提升(+005\/分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奇异地没有带来烦躁,反而让她有种被数据关怀的……错觉?她扯了扯嘴角,没理会。
不知泡了多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有些发皱,符英才恋恋不舍地从浴桶里爬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背脊上,蒸腾的热气让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擦干身体,走到自己那个瘪瘪的旅行袋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开盲盒的期待感,用意念沟通了那个万恶又万能的系统衣橱。
“系统,北境限定,实用为主,帅一点,最好带点毛……别太贵!”她在心里默念着要求。
眼前仿佛有微光一闪。
符英从袋子里拎出了一套衣服。
入手是厚实而柔韧的质感。上身是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霜蓝色劲装,衣料厚实挺括,带着细密的暗纹,如同冰霜的脉络。领口、袖口和下摆边缘,镶嵌着一圈蓬松柔软、银光闪闪的银狐皮毛!那毛尖在壁炉火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裤子是同色系、材质坚韧耐磨的加厚长裤,裤腿收束在同样镶着一圈银狐毛的、高帮厚底防滑雪地靴里。靴底纹路深刻,一看就是为冰雪地形准备的。
“卧槽……可以啊狗系统!”符英眼睛瞬间亮了。这审美,这用料,这实用性!完全戳中了她的点!她三两下套上衣服,束紧腰带。衣服意外的合身,活动起来没有丝毫滞涩,保暖性更是立竿见影,隔绝了房间内残留的凉意。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块模糊的、镶嵌在厚实原木框里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霜蓝色的劲装勾勒出日渐挺拔的身姿,蓬松的银狐毛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脸颊红润,一扫之前的疲惫与狼狈,眼神明亮锐利,如同雪原上初生的幼狼,带着蓬勃的野性与活力。
她将暗红色的长剑用特制的厚皮套裹好,牢牢系在背后。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向旅馆大堂。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罗兰沉稳有力的声音,似乎在召集大家。符英加快脚步,转过楼梯拐角,视线投向大堂——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符英的脚步瞬间钉死在楼梯上,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瞳孔地震!
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光芒,此刻仿佛成了最顶级的舞台追光灯,聚焦在大堂中央那四道身影上。
他不再是深蓝骑士斗篷的装扮。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仿佛由流动的液态阳光与极地寒冰共同锻造而成的铠甲!
铠甲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尊贵的暗金色,表面流淌着如同晨曦般柔和又坚韧的光泽。肩甲厚重而线条流畅,如同展开的雄鹰羽翼,边缘镶嵌着细密的秘银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星尘般的淡金色粒子光效,缓缓萦绕飘散。
胸甲中央,一枚巨大的、由纯净光能凝结而成的狮鹫徽记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威严的气息。深蓝色的天鹅绒内衬从铠甲的关节缝隙中透出,如同静谧的夜空。他金色的短发依旧耀眼,碧蓝的眼眸在铠甲光辉的映衬下,如同冻结的蓝宝石湖泊,深邃而坚定。
“极光誓言”!
周信诚的灵魂在疯狂尖叫!648!前世游戏里死贵死贵的氪金皮!自带粒子光效和动态徽记!氪佬的象征!狗策划的摇钱树!真……真他妈帅啊!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旁边。
他同样脱下了那身朴素的医师斗篷。此刻,他身上是一件仿佛由永夜寒星与月光丝绸编织而成的长袍。
长袍主体是深邃如子夜的墨蓝色,流动着银河般细碎的银辉。宽大的袖口和下摆边缘,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秘银丝线,绣满了复杂玄奥、如同星辰轨迹般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衣料表面缓缓流淌、明灭不定,散发出幽冷而神秘的气息。
他银白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那流淌着幽蓝符文的墨蓝长袍相得益彰。紫水晶般的眼眸在幽蓝符文的微光映照下,更显深邃莫测,如同蕴藏着宇宙的秘密。一股清冷、疏离、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学者气质扑面而来。
“永夜寒星”!
周信诚再次窒息!限定卡池ssr!概率低到令人发指!抽干水晶都不一定能出的神皮!那流淌的符文特效,那建模精度……现实中看简直降维打击!这得多少钱?!
视线再转。
烬!
这位红发铁匠的装扮……相对“朴素”。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沾着火星痕迹的粗布工装裤。但上半身,却罩上了一件极其厚重、仿佛刚从熔炉中捞出来的赤铜色重型胸甲!
胸甲造型极其粗犷霸道,覆盖了整个胸膛和肩背,表面布满了锤打锻造留下的凹凸纹路和冷却后自然形成的、如同岩浆凝固般的暗红色斑驳痕迹。
两块巨大的、如同熔炉风口般的圆形肩甲高高耸起,边缘锋利如刀。最夸张的是,他右肩上,赫然扛着一柄造型狰狞、通体黝黑、但锤头部分却隐隐透出暗红光芒、仿佛内部有岩浆在流淌的巨型双手战锤!锤头比他脑袋还大!
一股原始、狂暴、如同行走熔岩核心般的压迫感,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熔炉之心”
符英看着烬这身狂野到极致的行头,再想想前世游戏里……这皮肤居然是烬唯一一个免费活动赠送皮?!策划脑子进水了?这建模这质感放商城卖398都有人抢啊!免费送?!血亏!
最后,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和好奇,落在那位新晋的、不太稳定的“队友”身上。
吸血鬼王子也换下了他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此刻,他穿着一身剪裁无比修身、仿佛由凝固的暗夜与鲜血共同缝制的礼服。
礼服是深沉如最醇厚红酒的暗红色,面料在火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却又带着皮革的韧性质感。领口、袖口、以及沿着修长身躯一侧开衩的边缘,都用细如发丝的秘银线,镶嵌着密密麻麻、如同碎钻般闪耀的细小晶石,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荆棘与蝠翼纹饰。
他没有打领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苍白而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垂上,一枚造型奇特的耳钉——一枚由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小巧而锋利的獠牙!獠牙尖端,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
他那张本就俊美妖异的脸庞,在这身极致奢华、危险又充满诱惑的礼服衬托下,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暗夜王者的致命魅力。血红的瞳孔在暗红礼服和闪烁晶石的反光中,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月亲王”!
周信诚的灵魂在哀嚎!这皮肤……这特效……这细节!游戏里最顶级的典藏皮!998水晶起步!还他妈是限定!每次返场都能让论坛氪佬们抢破头!那獠牙耳钉的特效……那布料的光泽……符英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仿佛看到了无数张飞走的钞票!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壁炉火光下这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闪瞎人眼的“冬日限定皮肤”拥有者,只觉得一阵眩晕。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而穿越,让她亲眼见证了什么叫“行走的648”!
“符英小姐?”罗兰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他显然注意到了楼梯上僵住的少女。
符英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吐槽欲和“仇富”的酸意,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悲壮心情,走下了最后几级楼梯。霜蓝色的劲装,银狐毛领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倒也算英姿飒爽。
“咳,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烬扛着他那柄夸张的巨锤,熔金色的眼眸扫过符英,瓮声瓮气地开口:“磨蹭。等你开饭?”
莱因哈特的目光在她霜蓝色的劲装上停留了一瞬,紫瞳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澜,随即移开,恢复了古井无波。
特兰西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血红的瞳孔在她背后的剑套和颈间的银狐毛领之间流转,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罗兰见人到齐,碧蓝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扇被厚实兽皮门帘遮挡、依旧能听到外面风雪呼号的旅馆大门上,声音恢复了圣骑士团长的沉稳与凝重,清晰地压过了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人都到齐了。我们即将前往的目的地——焦痕裂谷,离此地、也就是北国最北的边境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火车,只能送我们到这里。接下来的路途……风雪、严寒、未知的冰原魔物、以及裂谷深处可能存在的上古战场残留的危险……都将由我们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用自己的力量去克服。”
他右手抚上腰间的剑柄——那柄尚未出鞘,却已让特兰西眉心隐隐作痛的圣骑士佩剑。
“休息整顿一晚,补充好物资。明天破晓,无论风雪如何,准时出发!”
风雪在门外咆哮,如同巨兽的低吼。壁炉的火焰跳跃着,在五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写满凝重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猩红的倒计时,在符英的视野角落里,冷酷地跳动着:
23天 18小时 27分 0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