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隘口(1 / 1)

壁炉的暖意被厚重的兽皮门帘彻底隔绝,门外的风雪如同巨兽的咆哮,卷着冰碴狠狠拍打着旅馆的原木墙壁。符英裹紧霜蓝色劲装外的厚斗篷,银狐毛领扫过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凛冽到刺肺的空气,努力忽略身后那几位“行走的648”带来的视觉冲击,迈步踏入这片无垠的苍白炼狱。

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闷的“咯吱”声,冰冷的湿气迅速渗透靴筒。狂风如同无数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符英眯起眼,睫毛上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视野里只剩下前方罗兰那暗金色铠甲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如同灯塔般的轮廓。

他高大的身影沉稳地破开风墙,为身后队伍犁出一条相对可行的路径。

“跟紧!”

罗兰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微微侧身,碧蓝的眼眸扫过队伍,目光在符英因低温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伸出手,隔着厚实的斗篷布料,稳稳托住了她因踩到暗冰而微微踉跄的肘部。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透过衣料传来,瞬间稳住了符英的身形。那感觉……带着纯粹力量感的支撑。

“小心脚下冰层。”

罗兰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借着托扶的力道,带着她往前稳稳迈了一步,靴底踏碎了那块隐藏的滑冰。

符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属于周信诚的灵魂警报在心底拉了个短促的响铃:草,骑士礼仪真周到……就是有点烫手。

她不着痕迹地借着迈步的惯性将手臂抽出,低声道:“多谢罗兰大人。”

罗兰的手自然地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守护动作。

他微微颔首,没再言语,转身继续在前方破风而行,暗金铠甲的轮廓在风雪中更显坚定。

细微的动静自身侧传来。莱因哈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与她并肩而行。

他墨蓝色的“永夜寒星”长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流淌的幽蓝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尘嚣。他并未看向符英,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直视前方风雪,仿佛只是随意地靠近。

然而,就在符英因脚下积雪松动再次重心不稳的瞬间——

一只修长、冰冷、如同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后腰。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克制,只在她腰后最需要支撑力的位置短暂地一贴即分。

没有言语,没有目光接触。

一股混合着清苦药草与冰雪气息的冷冽味道,却随着那只手瞬间贴近又离开的动作,清晰地萦绕在符英的鼻尖。那冰冷触感透过厚实的衣物,激得她腰眼处微微一麻。

【叮!发生轻微肢体接触(扶腰稳定)!计入‘心动的试炼’任务进度:【亲密接触】:25\/3!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约而至。符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周信诚的灵魂翻了个白眼:行吧,扶一下腰也算,狗系统你开心就好。她甚至懒得腹诽,只是借着这股力道站稳,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啧……”

一声极轻、带着玩味鼻音的嗤笑自身后传来。

符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特兰西那双在风雪中依旧亮得惊人的血红瞳孔,想必正饶有兴致地在她、罗兰和莱因哈特之间来回逡巡。他那洞察一切般的戏谑目光,简直像台精准的温度计,专门测量这冰天雪地里那点微妙的“人情”冷暖。

“圣骑士的暖炉,医者的冰袋……”特兰西刻意压低、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飘来,只有符英和莱因哈特能勉强听清,“符英小姐的旅途,真是……冷暖自知呢。”尾音拖长,满是揶揄。

符英连瞪他都懒得瞪了,权当耳边刮过一阵更冷的风。周信诚在心底吐槽:死蝙蝠,看戏看得挺欢啊,有本事你来扛这风雪?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蓬松温暖的银狐毛领里,闷头跟着罗兰踩出的坚实脚印,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抵达目的地。修罗场?习惯了,麻木了,就当是这操蛋爆改之路的日常背景音吧。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流逝,体力的消耗让寒意更加刺骨。就在符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时,前方的风雪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模糊而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座横亘在狭窄山谷入口处的关隘。

关隘由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黑色玄武岩块垒砌而成,高达十数米,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死死扼守着通往永冻壁垒更深处的咽喉。

粗糙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铠甲般的坚冰,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

关隘顶端,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了望塔轮廓,塔顶悬挂的魔法灯在风雪中如同风中残烛,光芒微弱而摇曳。

唯一的通道,是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闸门。闸门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加固的铆钉,边缘结满了厚厚的白霜。此刻,沉重的闸门只开了一道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透出昏黄摇曳的火光和人声。

闸门两侧,矗立着数尊同样由黑色玄武岩雕凿而成的巨大石像。它们并非人形,而是某种狰狞的、长着獠牙利爪的冰原巨兽,姿态各异,有的仰天咆哮,有的俯身欲扑,空洞的眼窝在风雪中如同深渊,散发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石像表面同样覆盖着坚冰,更添几分肃杀与沉重。

“霜痕隘口……”罗兰低沉的声音带着凝重,在狂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北境通往永冻壁垒深处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这里,才算真正踏入焦痕裂谷的外围。”

队伍在巨大的闸门前停下。凛冽的寒风被高耸的隘口阻挡,形成猛烈的回旋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白色的幽灵般在众人脚边盘旋呼啸。昏黄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映照着门口几个身穿厚重、镶嵌着粗糙铁片的灰白色毛皮甲胄的守卫。

这些守卫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常年被寒风刮砺出的粗糙暗红色。他们脸上覆盖着浓密的胡须,几乎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如同冰原上的饿狼,闪烁着警惕、凶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长柄的、斧刃闪烁着寒光的冰原战斧,斧柄深深插在脚下的积雪中,如同扎根的磐石。一股混合着汗臭、皮革和铁锈的粗粝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罗兰一行人靠近,尤其是他们身上与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过于“精致”甚至“闪亮”的装扮,守卫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如同嗅到陌生气息的猛兽。为首一个身材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冻疤的守卫头领,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金属靴底踩碎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粗壮的手臂抬起,巨大的冰原战斧带着破风声,横亘在狭窄的门缝前,彻底挡住了去路。

“站住!”守卫头领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相互摩擦,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在风雪的咆哮中异常刺耳。

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排斥,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众人,尤其在特兰西那过于苍白的脸和妖异的暗红礼服上停留得更久,眉头拧成了疙瘩。

“外乡人!霜痕隘口,不欢迎观光客!”

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斧刃微微抬起,指向队伍,威胁意味十足,“尤其是一群穿得像要去参加宫廷舞会的家伙!还有那个……”他厌恶地朝特兰西的方向努了努嘴,“……脸色白得像雪鬼的!滚回你们的暖和地方去!这里只有风雪和死亡!”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烬扛着巨锤,熔金色的眼眸眯起,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如同即将爆发的熔炉。特兰西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指尖不易察觉地摩挲着礼服袖口镶嵌的秘银荆棘。符英的心也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背后剑匣的搭扣。硬闯?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要被冻住的瞬间——

罗兰他只是极其沉稳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挡在了队伍最前方,暗金色的“极光誓言”铠甲在昏黄火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肩甲边缘的淡金色粒子光效无声地萦绕,将他衬托得如同风雪中降临的神只。

他无视了那柄几乎要戳到鼻尖的冰冷战斧,右手沉稳地探入铠甲内侧。当他再次伸出手时,掌心赫然托着一枚徽章。

那徽章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主体是璀璨如烈阳的秘金铸就,核心是一柄被荆棘玫瑰缠绕的、剑尖直指苍穹的圣剑浮雕。

圣剑周围,细密到肉眼难辨的圣光符文如同呼吸般流淌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辉,在风雪肆虐的昏暗隘口前,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与戾气!

徽章下方,垂着两条细小的、用最纯净的秘银打造的圣骑士团绶带链环。

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威严、仿佛带着整个圣光教会意志的磅礴气息,随着徽章的显现,如同无形的浪潮,轰然扩散开来!

守卫头领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在接触到徽章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脸上的凶悍、警惕、排斥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积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面对绝对权威时的巨大惶恐!

“圣……圣剑荆棘徽?!”

守卫头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颤抖,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他握着战斧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沉重的斧头“哐当”一声砸落在坚硬的冻土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他身后的几名守卫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骇然,握着武器的手都松开了。

守卫头领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将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右手狠狠捶在左胸心脏位置——那是北境守卫面对最高身份者时最郑重的礼节。

他粗糙的脸庞因激动和敬畏而扭曲,声音带着变调的嘶哑,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响彻隘口:

他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腰,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他身后的守卫们如梦初醒,慌忙丢下武器,手忙脚乱地跟着行礼,头颅深深低下,不敢再直视那枚闪耀着圣光的徽章,更不敢再看那位如同神只般伫立在风雪中的金发骑士。

沉重的金属闸门,在机关沉闷的“嘎吱”声中,被守卫们用尽全力,缓缓地、彻底地拉开。

门后,昏黄温暖的火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内一条被巨大火把映照着的、通往未知风雪深处的幽深通道。门内门外,风雪依旧,但无形的阻碍已然消失。

罗兰收回徽章,动作沉稳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守卫们,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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