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清晨。
浦口炮台。
陆云山站在被炸塌半边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长江对岸的金陵城笼罩在初冬的薄雾中。
“师长,炮兵准备好了。”参谋低声报告。
第七师的炮兵力量在浦口展开,超过一百门火炮的炮口指向对岸。更后方,重炮一团的几门240毫米巨炮也已部署到位。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按计划,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每一个炮位。
上午七点整,第一发试射炮弹呼啸着越过长江,落在下关码头附近,炸起一团黑烟。
紧接着,万炮齐鸣。
“轰轰轰轰——!!!”
长江北岸仿佛同时喷发出无数道火舌。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金陵城北的日军阵地上。
狮子山炮台、挹江门城墙、下关码头仓库……所有已知的日军工事和集结地,都在炮火覆盖之下。
长江被爆炸的气浪掀起波涛,江面倒映着对岸连绵不断的火光。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七点四十分,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
“渡江!”
早已在江边集结的数百艘冲锋舟、渡船、甚至门桥,在晨曦中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长江南岸。船头的机枪手对着岸边疯狂扫射,压制任何可能的抵抗。
第一波登陆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毕竟长达四十分钟的重炮轰击,已经将北岸日军的防御体系彻底摧毁。
第七师的士兵们跳下船,趟过齐膝深的江水,冲上金陵的土地。
“占领码头!控制下关!”
“向挹江门推进!”
陆云山在第二批渡江部队中登上南岸。他的军靴踩在下关码头的碎石上,弯腰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手心。
一年前,他的指挥官从这里撤出去。
今天,他们帮指挥官打回来了。
同一时间,金陵西郊。
罗海啸的装甲突击集群在三天前就抵达了这里。他们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按照崔寒锋的命令,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了金陵与其余日军方向的联系,并扫清了周边所有日军据点。
此刻,听着长江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罗海啸知道总攻开始了。
“装甲第六师,沿长江南岸向东推进,与渡江部队会师下关。”
“装甲第七师,向南迂回,切断金陵城南退路,并向光华门、中华门方向施加压力。”
“告诉吴司令,他的摩托化部队可以跟上来了,清剿残敌,巩固战线。”
命令下达,休整了三天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从西、南两个方向,缓缓收紧对金陵的包围圈。
上午九点,金陵城内,日军华中方面军临时司令部。
这里原是国府的一座机关大楼,如今到处是匆忙搬运文件的日军参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看着北面长江方向不断升起的烟柱,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声音嘶哑,“浦口失守,敌军已在下关登陆。西郊发现敌军装甲部队,南面也有敌军活动迹象。我们……被三面包围了。”
“海军呢?”冈村宁次问。
“上海……上海三天前就失守了。”
“突围的可能性?”
参谋长沉默了几秒,艰难地开口:“向东南突围,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城外全是敌军机动部队,而且我们缺少车辆,伤员众多……”
“知道了。”冈村宁次打断他。
他走回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面小小的膏药旗。旗子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色也有些褪色。
这是他从本土带来的,跟着他打过魔都,打过武汉,如今,要留在金陵了。
“给大本营发最后一封电报。”他说,“就写:金陵守军,已尽最后之努力。然敌军势大,海陆空皆处绝对劣势,突围无望。我等决定在金陵玉碎,以报蝗恩。”
参谋长闭上眼睛,深深鞠躬:“嗨咿。”
“另外,”冈村宁次顿了顿,“命令城内所有部队各自为战吧。愿意突围的,可以尝试。愿意玉碎的,随他们。”
这等于放弃了指挥。但参谋长知道,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有组织的抵抗已经不可能,不如让士兵自己选择死法。
命令传达下去。金陵城内的日军,最后的纪律也开始瓦解。
上午十一点,第七师主力已完全控制下关地区,并突破挹江门,进入金陵城区。与此同时,罗海啸的装甲部队也从西、南两个方向逼近城墙。
战斗转入巷战。
但日军的抵抗出乎意料地薄弱。很多据点只有零星的枪声,有的甚至空无一人。
只有少数狂热分子依托坚固建筑顽抗,但在坦克炮和步兵的协同清剿下,很快被消灭。
陆云山随着部队进了城。
“报告师长,前方发现大量日军尸体……是自杀的。”一个团长跑来报告。
陆云山走过去。那是一处街心花园,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日军尸体,大多是用步枪或手枪自杀,有的还保持着跪姿。中间插着一面烧了一半的膏药旗。
“清理掉。”陆云山只说了一句。
他感到可笑,这些战犯选择了了逃避,所谓的武士道只不过是懦弱。
下午两点,第七师先头部队推进到新街口。
这里曾是金陵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如今满目疮痍。中央银行的建筑被炸塌了一半,旁边的百货公司只剩下空壳。
陆云山看着这一切微微有点发愣,忽然想起崔寒锋在出征前说的话:
“我们不仅要收复土地,更要收回尊严。”
尊严。
这个词,在这座城市里,曾经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今天,他们亲手把它,一点一点,捡了回来。
十一月十日,凌晨。
金陵城内的枪声已基本平息。只有零星区域还有小股日军在负隅顽抗,但已无法影响大局。
下关码头,一艘汽艇靠岸。崔寒锋在陈俊杰和警卫的陪同下,踏上金陵的土地。
他先是进城,找到了他曾经叩首三次的地方,深深鞠躬。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告诉这座城,他打回来了。
“告诉陆云山和罗海啸,加快清剿速度。我要在三天内,彻底肃清金陵地区的日军。”
“通知吴起,华中其他地区的扫荡作战也要加紧。年底前,我要看到华中全境光复。”
“还有,”他顿了顿,“给我兔发报,邀请他们的代表来金陵。”
陈俊杰一一记下:“重庆那边抗议很激烈。说我们擅自用兵,破坏抗战大局。”
“大局?”崔寒锋冷笑,“他们守不住的地方,我们打下来了;他们救不了的人,我们救了。这就是大局。告诉他们,如果想谈,我也欢迎。但前提是,承认现状。”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这个国家,流了太多血。
现在,该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