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哈尔滨,关东军第23师团司令部。
小松原道太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股。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参谋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
“师团长,奉天方面的最新情报。”
小松原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上面记录了被俘高官的处决过程,每一个名字,每一项罪行,最后的枪声。石井四郎被捕,植田谦吉“自杀”。
不,那甚至不是自杀,是懦夫式的自我了断,临死前还哀求敌人给他个痛快。
“消息……传开了吗?”小松原的声音嘶哑。
“传开了。”参谋长低下头,“昨晚有人用迫击炮往城里打传单,宪兵队收了一部分,但……收不完。今天早上,南门守军的一个中队,拒绝执行换防命令,被督战队镇压了,枪毙了十二个人。”
小松原闭上眼睛。
“师团长,”参谋长迟疑了一下,“支那人的重炮阵地已经建立起来了。”
“有多少?”
“至少一百门重炮,口径估计在150毫米以上。还有更大的,可能是240毫米。”
小松原睁开眼睛,走到窗前。
从司令部三楼望出去,能看到哈尔滨南城墙。城墙很厚,是毛子当年修的,后来又加固过。但现在,他知道,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那种重炮的持续轰击。
“我们的炮兵呢?”
“只剩下一个野炮联队,三十六门75毫米炮还有十二门105毫米炮。弹药每门炮还剩一个基数。”参谋长说,“而且,我们的炮够不到他们啊。”
“其他方向呢?”
“西线,支那一个装甲师已经抵达西郊三十里,正在构筑阵地。东线,起码一个师渡过阿什河,建立桥头堡,工兵正在架桥,最迟明天就能通车。”参谋长停顿了一下,“我们……被三面包围了。”
小松原没有说话。
他想起一个月前,植田谦吉在长春地下室里说的那些话:“玉碎”、“死守”、“为天皇尽忠”。当时他说得那么慷慨激昂,可最后呢?逃跑,撞树,求敌人给他一枪。
武士道?狗屁。
“师团长,”参谋长压低声音,“第23师团,是关东军最后的精锐。如果……如果在这里玉碎,那关东军就真的……”
“真的什么?”小松原转头看他,“真的完了?早就完了!从奉天丢的那一刻起,关东军就已经完了!”
“现在我们还能守什么?守这座城?守不住了。守关东军的荣誉?早就没有荣誉了!守天蝗的信任?”他冷笑,“天蝗现在恐怕已经在考虑怎么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参谋长不敢说话。
小松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各联队,”他说,“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阵地,全部撤回城内。依托街垒和建筑物进行巷战准备。另外把所有的弹药,全部分发下去。不留库存。”
“是。”
“还有,”小松原顿了顿,“告诉士兵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虏,然后像奉天那些人一样,被拖到广场上枪毙。”
参谋长的脸白了。
小松原挥挥手:“去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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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哈尔滨南郊,重炮一团阵地。
成任飞站在观察所里,用炮队镜观察远处的城墙。
“目标距离,一万两千米。”观测员报出数据。
成任飞点点头。这个距离,正好能让鬼子的炮打不到他们。
“各炮位,完成最后校验。”他对着电话说,“等总攻命令。”
阵地上,一百多门重炮排成两排(把各师炮兵营集合使用),炮口斜指天空。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炮膛,清点炮弹,调整射击诸元。
这些炮,从天津打到山海关,从山海关打到长春,现在,轮到哈尔滨了。
“团长,”副官走过来,“刚接到指挥部命令,让我们先打几发试试效果,顺便……震慑一下城里的鬼子。”
成任飞想了想:“告诉二营,用150毫米榴弹炮,打南城门楼。三发急速射。”
“是。”
命令传下去。几分钟后,二营阵地上响起沉闷的炮声。
“轰——轰——轰——”
三发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天空,落在南城门楼附近。第一发近失,炸在城墙脚下,掀起一片土石。第二发命中城楼一角,砖石四溅。第三发最准,直接砸在城门楼顶上,炸开一团火球。
炮队镜里,能看到城墙上的人影慌乱地奔跑。
“效果达到了。告诉各营,保持戒备,等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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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装甲三师隐蔽阵地。
李风然和岳霆站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北城墙。
这边的城墙比南边矮,但护城河更宽。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地雷区,再往后是混凝土碉堡群。
“张队长说的那条废弃铁路线,侦察排探过了,确实能走。坦克可以从那儿绕到护城河上游,那边河面窄,容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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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得站在旁边,补充道:“过了河,是一片乱葬岗,地势高,能俯瞰西城墙。鬼子在那儿的防御相对薄弱,只有一个中队的守军。”
“一个中队?”李风然挑眉,“这么重要的位置,只放一个中队?”
“鬼子兵力不够。”张永得说,“他们把主力都调去南线了,估计是觉得南边压力最大。”
“那就从这儿突。”李风然说,“总攻开始后,南线先打,把鬼子主力吸引过去。然后我们从北线突破,直插城内。”
“需要空军支援吗?”岳霆问。
“要。”李风然说,“斯图卡先把那些碉堡炸了,坦克再上。”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师长!指挥部电报!命令我部于九月三十日拂晓,向哈尔滨发起总攻!”
李风然看了看表。今天二十五号,还有五天。
“回复:装甲三师摩托化二师明白,按时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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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第一师桥头堡。
徐锐站在新架好的浮桥桥头,看着对岸的哈尔滨城。
王权走过来:“老徐,指挥部命令下来了,九月三十日拂晓总攻。”
“知道了。”徐锐说,“告诉部队,抓紧时间渡河。过河后立刻构筑阵地,防止鬼子反扑。”
“放心。”王权说,“我们师已经过去了两个团,阵地都挖好了。”
徐锐看着远处的城墙,沉默了一会儿。
“老王,你说打下哈尔滨之后呢?”
王权愣了一下:“什么之后?”
“东北全光复了,我们去哪儿?”徐锐说
“等指挥官命令吧。”王权说,“先打下哈尔滨再说。”
徐锐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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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夜。
哈尔滨城内,第23师团司令部。
小松原道太郎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最新收到的侦察报告。
“师团长,”参谋长声音干涩,“看对面支那军的架势,总攻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小松原的手抖了一下。
“各部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参谋长说,“弹药全部分发完毕,敢死队组织好了,军官家属也安置在核心堡垒区了。”
小松原点点头,走到窗前。
窗外,哈尔滨城一片漆黑。为了防空,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只有偶尔几处地方,有微弱的灯光。那是还在工作的指挥所,或者医院。
“给大本营……发最后一封电报吧。”小松原说。
“内容……”
“就写:第23师团,将于明日拂晓,在哈尔滨与敌决战。全体官兵,已做好玉碎准备。天蝗陛下……万岁。”
参谋长记录下电文,却没有立刻离开。
“师团长,”他低声说,“您觉得……我们真的能玉碎吗?”
小松原转过身,看着他。
参谋长低下头:“奉天那些被处决的人……他们也是想玉碎的,可最后还是被拖到广场上,像狗一样被枪毙。如果我们被俘……”
“不会的。”小松原打断他,“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两把手枪。一把是制式的南部十四式,一把是私人的柯尔特1911。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柯尔特,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插进腰间的枪套。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我将亲临南线指挥。告诉士兵们,我和他们在一起。”
参谋长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