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凌晨三点。
南线,重炮一团阵地。
成任飞站在观察所里,最后一次核对炮击坐标。面前摊开的射击图上,标注着超过二百个目标:城墙火力点、炮位、指挥所、弹药堆积点……每一个目标都分配了对应的炮组和弹种。
“团长,各营报告,准备完毕。”
成任飞看了一眼怀表:三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
“通知各营,打开炮闩,装填第一发炮弹。三时五十分,听我命令开火。”
命令沿着电话线传到每一个炮位。炮手们拉开沉重的炮闩,装填手将第一发炮弹推进炮膛,闭锁。
西线,装甲三师攻击出发阵地。
李风然站在一辆四号坦克旁,看着手表。
他身后,一数百量辆坦克和装甲车、半履带车排成攻击阵型,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烟雾。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给弹匣压满子弹,把手榴弹挂在顺手的位置。
张永得带着他手下那十几个抗联战士,被编入先导侦察分队。
“李师长,”张永得走过来,“侦察分队准备完毕。”
李风然点点头:“按计划,你们在前面带路。记住,发现雷区就标记,发现火力点就呼叫炮火。别硬冲。”
“明白。”
岳霆走过来:“老李,所有单位已进入攻击位置。”
“好。”李风然深吸一口气,“三点五十分,准时出发。”
南线,第一师、装甲五师攻击阵地。
徐锐和王权并肩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前方的哈尔滨城。
“老徐,”王权低声说,“这一仗打完,东北就真的光复了。”
“嗯。”徐锐应了一声,“光复了。”
“报告师长,”通讯兵跑上来,“指挥部确认,总攻时间不变,四时整。”
徐锐看了看表:三点二十分。
还有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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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城内,南线守军阵地。
小松原道太郎穿着整齐的军装,佩着军刀,站在南城门楼的掩体里。他身边是第23师团最后的精锐,第64联队。
联队长藤田大佐递过一个望远镜:“师团长,对面很安静。”
小松原接过望远镜,看向城外。月光下,能隐约看到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装甲集群。
“他们不会等天亮的。”小松原放下望远镜,“拂晓前,一定会开始。”
话音刚落——
“咻——”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那是重炮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炮击!”
话音未落,第一发240毫米炮弹已经砸在城墙外侧五十米处。大地剧烈震动,爆炸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成橘红色。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
重炮一团的齐射开始了。
一百多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像闪电一样在夜空中连成一片。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发落地都是一次小型地震。南城墙在颤抖,砖石簌簌掉落,有的地段直接被炸出缺口。
“隐蔽!”藤田嘶吼。
但来不及了。一发15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城门楼旁的机枪堡垒,钢筋水泥的工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里面的士兵和机枪一起被炸成碎片。
小松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城墙上一片混乱:士兵在奔跑,伤员在惨叫,有的地方已经起火。
“炮兵还击!还击!”他对着通讯兵喊。
通讯兵哭丧着脸:“师团长!我们的炮……射程不够!”
是啊,射程不够。小松原想起来了。他们的105毫米炮,最大射程一万两千米。而敌人的重炮阵地,在一万两千米外。
“轰——!”
又一发240毫米炮弹命中城墙。这次不是外侧,是直接砸在了城墙上段。厚达五米的城墙被凿开一个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砸死砸伤几十个士兵。
小松原看着那个洞,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才只是第一轮炮击,城墙就已经这样了。要是持续轰击几个小时……
“报告!”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冲进来,“西线!支那军坦克开始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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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凌晨三点五十分。
就在南线炮击开始的同时,李风然下达了攻击命令。
“装甲三师,前进!”
一百五十辆坦克同时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它们沿着张永得侦察分队标记的路线,驶上那条废弃的铁路路基。
这条路确实隐蔽。路基比周围地面高出两米,两侧是荒废的农田和灌木丛。日军在这里只布置了零星警戒哨,被侦察分队悄无声息地摸掉了。
坦克群顺利绕到护城河上游。这里的河面只有二十多米宽,水深不过腰。
工兵已经提前架设了简易渡场——用圆木捆扎的浮桥,虽然简陋,但足够坦克通过。
“第一团,渡河!”
不到十分钟,第一批坦克全部过河,登上对岸的乱葬岗。
乱葬岗地势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西城墙。日军在这里确实只有一个中队的守军,而且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南线的炮击吸引过去了。
等他们发现西线也有坦克时,已经晚了。
“开火!”
四号坦克的75毫米炮开始点名。那些混凝土碉堡在直瞄射击下不堪一击,一发穿甲弹就能打穿一个。坦克的并列机枪和车顶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把露头的日军全部扫倒。
“第二团,渡河!”
第二批坦克开始过河。与此同时,天空传来熟悉的尖啸声——斯图卡来了。
二十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从云层中钻出,对准西城墙后方的日军纵深目标俯冲。炸弹专门找炮兵阵地、指挥所、弹药堆积点。每一架飞机拉起时,下面都会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西线日军的防御,在半小时内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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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线,凌晨四时三十分。
重炮一团的炮击已经持续了半小时。南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多处出现巨大缺口。城墙上的守军死伤惨重,很多地段已经无人防守。
“装甲五师,前进!”
王权站在指挥车上,下达了总攻命令。
一百二十辆坦克分成三个波次,向城墙缺口冲去。最前面的四号坦克用主炮清理残存的火力点,后面的三号坦克和半履带车搭载步兵,准备进城。
小松原站在残破的城门楼里,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坦克,知道大势已去。
“师团长!”藤田满脸是血地跑过来,“西线失守了!支那军已经进城了!”
小松原没说话。他拔出腰间的柯尔特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七发子弹。
“藤田君,”他说,“你带着还能动的士兵,往城北撤退。那里还有渡口,或许……还能过江。”
“师团长您呢?”
“我留在这里。”小松原平静地说,“第23师团,需要一个体面的结局。”
藤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小松原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下城门楼。
小松原走到垛口前,看着越来越近的坦克群。第一辆四号坦克已经碾过护城河上的浮桥,履带压上城墙的废墟。
他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但在扣下扳机前,他犹豫了。
怕死吗?当然怕。奉天练兵场上那些被枪毙的战犯,死前是不是也这么怕?
突然间,一梭子弹打在城门楼的墙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小松原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抖的工夫,几个身影从楼梯冲了上来。
“放下武器!”
小松原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枪。
七发子弹。打死六个,留一发给自己?
他笑了。笑自己到现在还在想这些没用的。
手一松,柯尔特掉在地上。
“我是关东军第23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他用生硬的大夏语说,“我投降。”
几个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冲上来把他按倒在地,捆住双手。
小松原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声,听着城内越来越稀疏的枪炮声。
结束了。
关东军,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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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时,天亮了。
哈尔滨城内的枪声基本停止。零星还有抵抗,但已经不成气候。
崔寒锋在奉天指挥部,收到了第一份战报:
“至七时整,哈尔滨主要城区已控制。第23师团大部被歼,俘虏包括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在内约两千余人。我军伤亡正在统计,初步估计在三千人左右。”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
窗外,东北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