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林秋生坐在离登机口不远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电子行程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行程单上的签证信息栏。
那里赫然写着：旅游签证（tourist visa）。
有效期：28天。
林秋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对……这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是去工作的，而且是去缅甸仰光的一家科技公司做高级程序员，月薪三万人民币，包吃包住。
这种正规的跨国技术岗位，公司应该为他办理商务签证（bess visa）才对，怎么可能是旅游签证？
而且，旅游签证只有28天，28天之后呢？难道他要非法滞留？
林秋生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自称是“人力资源总监”的男人——巴颂。
巴颂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既专业又热情。
此刻，他正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打着电话，脸上堆满了笑容，时不时地点头哈腰，不知道在跟谁汇报工作。
林秋生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巴颂先生！”
林秋生喊了一声。
巴颂听到声音，立刻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仿佛刚才那个点头哈腰的人根本不是他。
“哎呀，林先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登机手续有什么问题？”
巴颂热情地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林秋生没有理会他的假热情，直接把行程单递到了他的面前，指着上面的签证信息，质问道：
“巴颂先生，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旅游签证？而且只有28天？我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旅游的！”
巴颂看了一眼行程单，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显得更加从容。
他伸手拍了拍林秋生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林先生，你别急嘛，这是正常的流程。”
“正常流程？”林秋生皱起眉头，“我做程序员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去跨国公司入职是用旅游签证的！”
“林先生，你听我解释。”
巴颂拉着林秋生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这样的，缅甸那边的签证政策最近有了一些调整，商务签证的办理周期非常长，至少需要一个月。但是公司那边项目非常紧急，魏总（魏坤）特意交代，让你尽快过去入职，所以我们才给你申请了加急的旅游签证。”
“那28天之后呢？”林秋生追问，“难道让我黑在那边？”
“当然不是！”
巴颂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到了仰光之后，公司会有专门的行政人员带你去移民局，把旅游签证转换成工作签证，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手续问题，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和生活。你就放心吧！”
林秋生还是有些犹豫，他总觉得巴颂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
“林先生，”
巴颂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严峻。深圳那么多程序员失业，魏总愿意出三万的月薪聘请你，那是对你技术的绝对信任。如果你因为这个小小的签证问题就打退堂鼓，那我只能遗憾地通知你，这个offer，公司可能就要考虑给别人了。”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林秋生的软肋。
失业三个月，房贷、车贷、信用卡账单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三万月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林秋生咬了咬牙，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缅甸那边的政策真的很特殊？
巴颂看着林秋生动摇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递给林秋生。
“林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到了那边，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我一定帮你解决。”
林秋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东南亚国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总监 巴颂”，还有一个泰国的电话号码。
“好了，林先生，”
巴颂看了一眼手表，
“登机口马上就要检票了，我们该过去了。魏总还在那边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林秋生深吸了一口气，把行程单和名片塞进了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想了想自己那即将断供的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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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一把吧。
为了三万月薪，为了生活。
“走吧。”
林秋生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这就对了嘛！”
巴颂立刻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拍了拍林秋生的后背，
“林先生，我保证，这趟缅甸之行，绝对是你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林秋生跟在巴颂身后，向着登机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里的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随着距离登机口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市。
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林秋生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看到家乡的阳光。
也不知道，这趟飞往曼谷的航班，将把他带向一个怎样的地狱。
登机口已经开始检票了。
巴颂拿着护照，熟练地通过了安检。
林秋生站在安检口前，停顿了一秒钟。
他看着安检员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
“下一位！”
安检员不耐烦地喊道。
林秋生咬了咬牙，低下头，走进了安检通道。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巴颂站在通道的另一边，看着林秋生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又一条肥鱼，上钩了。”
他在心里冷笑着，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林先生，这边请，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林秋生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巴颂登上了飞机。
飞机缓缓滑行，然后猛地加速，冲上了云霄。
林秋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但他不知道，这恐惧的源头，并不是那未知的工作，而是那早已为他编织好的，名为“炼狱”的巨网。
曼谷时间下午三点。
飞机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林秋生随着人流走出机舱，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巴颂早已在出口处等着他。
“林先生，辛苦了！”
巴颂依旧是那副热情的模样，
“走吧，我们先去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转机去仰光。魏总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我们。”
林秋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跟着巴颂走出了到达大厅。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巴颂拉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请上车。”
林秋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车门落锁的声音。
咔哒。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林秋生的耳边炸响。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去酒店为什么要锁门？
林秋生猛地转头看向巴颂。
只见巴颂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而狰狞的表情。
他正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用泰语快速地说着什么。
虽然林秋生听不懂泰语，但他能从巴颂的语气中，听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残忍。
巴颂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林秋生。
“林先生，不用去仰光了。”
巴颂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妙瓦底。”
林秋生的瞳孔瞬间放大。
妙瓦底？
那个传说中的人间炼狱？
“你……你们骗我！”
林秋生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拉车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死死地锁住了。
“骗你？”
巴颂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了林秋生的脖子上。
“林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自己签了合同，是你自己上了飞机，是你自己……走进了这个圈套。”
林秋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巴颂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高薪程序员的工作。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林秋生，已经不再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他成了货物。
成了即将被运往妙瓦底电诈园区的，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商务车缓缓启动，汇入了曼谷拥挤的车流中。
林秋生靠在冰冷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坠入深渊。
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