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斯亚贝巴的早晨总是伴随着喧嚣的人声和汽车的喇叭声。
这座埃塞俄比亚的首都,在高原的阳光下显得既拥挤又充满生机。但对于佐娅来说,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站在博莱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电子行程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
帆布包里装着她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女儿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
女儿现在在乡下的外婆家,佐娅告诉她,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回来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和好吃的糖果。
想到女儿,佐娅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是一个单亲母亲,丈夫在两年前的战乱中失踪了,生死未卜。为了养活女儿,她做过清洁工,摆过地摊,甚至去建筑工地搬过砖。可是,微薄的收入根本不够支付女儿昂贵的医药费和生活费。
就在半个月前,她在一个招工中介那里看到了一则令人心动的招聘信息。
“急聘海外保姆,工作地点缅甸,月薪两千美元,包吃包住,无需学历,无需经验,只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即可。”
两千美元。
这对于佐娅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算了一下,只要干上一年,她就能给女儿治好病,还能买一栋小房子。
中介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他热情地接待了佐娅,给她看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女工们穿着整洁的制服,笑容满面,生活看起来十分富足。
“放心吧,佐娅女士,”中介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一个正规的跨国劳务项目,我们已经输送了几百名埃塞俄比亚的优秀女工过去了,反响都很好。”
佐娅虽然有些犹豫,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她最终还是动心了。她签下了那份所谓的劳务合同,交了一笔不菲的中介费,然后就拿到了这张飞往曼谷的机票。
中介告诉她,因为没有直飞缅甸的航班,她们需要先飞到泰国曼谷,然后由那边的工作人员安排转机去缅甸。
佐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她抬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女性,也有一些年轻的小伙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她一样的憧憬和忐忑。
佐娅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住在附近街区的邻居,大家都是被那个高薪保姆的招聘信息吸引来的。
“佐娅!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佐娅循声望去,是住在隔壁的汉娜。
汉娜也是一个单亲母亲,比佐娅年轻几岁,性格开朗,是佐娅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汉娜正兴奋地朝她挥手,身边还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佐娅勉强笑了笑,走了过去。
“佐娅,你也来了!”汉娜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缅甸赚钱了!想想看,两千美元一个月,天哪,我都不敢想象!”
佐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是啊,希望一切顺利。”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肯定会顺利的!”汉娜信心满满地说,“那个中介先生看起来很靠谱,而且你看,这么多人都去,肯定没问题。”
佐娅环顾四周,发现聚集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多人。她们大多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行李,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没有人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怎样的地狱。
很快,那个中介带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过来。
“各位,大家安静一下!”
中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格外响亮。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介身上。
“首先,恭喜大家通过了我们的层层筛选,获得了这次去缅甸工作的机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现在,我要宣布一下登机前的注意事项。”
中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为了方便大家入境,我们需要暂时保管大家的护照和身份证,等我们到了缅甸,安顿下来之后,会立刻归还给大家。”
听到这话,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为什么要收护照?”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大家不要担心,”中介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大家在旅途中丢失证件,也是为了方便我们统一办理登机手续和后续的签证手续。这是正规流程,请大家配合。”
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想到那诱人的高薪,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服从。
佐娅也犹豫了一下,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汉娜,汉娜已经毫不犹豫地把护照递给了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佐娅,快给吧,别耽误了登机。”汉娜催促道。
佐娅咬了咬牙,也把护照递了过去。穿黑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接过她的护照,检查了一下,然后放进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第二,”中介继续说道,“在飞机上,以及到达曼谷之后,请大家不要随意和陌生人交谈,不要透露我们的行程和目的。我们要保持低调,明白吗?”
“明白!”人群稀稀拉拉地回应道。
“第三,到达曼谷后,会有专门的大巴车在机场外接我们,大家要紧跟队伍,千万不要走散了。”
中介说完,挥了挥手。
“好了,现在大家排好队,准备过安检登机!”
一百多名埃塞俄比亚人,在那几个穿黑西装男人的引导下,排成了几条长龙,缓缓向安检口走去。
佐娅混在人群中,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中介的眼神,那些穿黑西装男人的表情,还有那个所谓的“暂时保管护照”的理由。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外,仿佛能看到女儿在向她招手。
为了女儿,她必须去。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队伍缓缓移动着,很快就轮到了佐娅。她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通过了安检门。
就在她拿起背包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拦住了她。
“等等。”
男人的声音冰冷,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佐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怎……怎么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的背包上摸索了几下,然后拉开了拉链。他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了那个布娃娃。
“这个不能带。”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这只是个玩具!”佐娅急了,那是女儿留给她的念想。
“我们要去的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游乐场,不需要玩具。”男人冷冷地说,随手将布娃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佐娅惊呼一声,想要去捡。
旁边的两个黑西装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神凶狠地警告她。
“别惹事!”
佐娅看着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布娃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女儿最喜欢的布娃娃啊。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反抗。
她只能默默地转过身,背起背包,跟着队伍向登机口走去。
身后,那个布娃娃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佐娅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她有一种预感,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可能就要彻底改变了。
但她不知道,这改变,会是如此的残酷和绝望。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腾空而起,冲向云霄。
佐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她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身边的汉娜却显得格外兴奋,她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到了缅甸之后要怎么花钱,要怎么打扮。
佐娅只是偶尔应和一声,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想起了丈夫失踪前的最后一次拥抱,想起了女儿熟睡时的脸庞。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未知的远方。
佐娅不知道,这趟航班的终点,并不是所谓的高薪天堂。而是一个名为曼谷的中转站。在那里,一张巨大的黑色罗网,已经悄然张开,等待着她们这些猎物的自投罗网。
而在罗网的尽头,是那个名为妙瓦底的人间炼狱。
佐娅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我,保佑我的女儿。
可是,在这片被罪恶笼罩的土地上,上帝似乎早已闭上了双眼。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佐娅和她的一百多名同胞,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正一步步走向那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没有人知道,这将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家乡的阳光。也是她们最后一次,作为一个自由人,呼吸这世间的空气。
曼谷时间下午三点。
飞机缓缓降落在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佐娅随着人流走出机舱,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感到有些窒息。她紧紧跟在汉娜身后,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在出口处,她们看到了那个招工中介,还有几个新的面孔。是几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泰国男人。
中介看到她们出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各位辛苦了!欢迎来到曼谷!”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外面有大巴车在等着我们,大家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佐娅和其他同胞们跟着中介,穿过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她注意到,那几个穿花衬衫的泰国男人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像驱赶羊群一样,盯着她们。
出了机场大门,一辆白色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都上车!快!”一个泰国男人大声吼道,手里还拿着一根橡胶棍。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快上车!还愣着干什么?”中介也催促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
佐娅心里的不安感再次加剧。这哪里像是去工作的待遇?简直就像是在押送犯人。
可是,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身无分文,甚至连护照都被收走了,她们又能怎么办呢?只能乖乖听话。
佐娅咬了咬牙,第一个踏上了大巴车。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一百多个人挤在一辆大巴车里,显得格外拥挤。空气浑浊不堪,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落了锁。
佐娅透过车窗,看到那个中介和几个泰国男人在车下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几个穿花衬衫的泰国男人上了车。
他们分别坐在车头和车尾,手里的橡胶棍随意地放在腿上,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都给我坐好!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其中一个泰国男人用生硬的英语吼道。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佐娅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背包,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劳务输出。
这是一场骗局。
一场针对她们这些穷苦人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机场,汇入了曼谷拥挤的车流中。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倒退,从繁华的都市渐渐变成了偏僻的郊区。
佐娅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辆车会把她们带到哪里。但她知道,那个所谓的高薪保姆工作,已经成了泡影。等待她们的,将是一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未来。
大巴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仓库前。
这里看起来十分荒凉,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闪烁。
车门打开,那几个泰国男人凶神恶煞地吼道:“都下车!快点!”
佐娅和其他同胞们战战兢兢地走下了车。
仓库的大门被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几张破旧的铁床。
“进去!都进去!”泰国男人挥舞着橡胶棍,驱赶着她们。
佐娅被推搡着走进了仓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仓库里已经关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像是被骗来的劳工。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看到新进来的人,也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
佐娅的心彻底凉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宿舍。
这是一个监狱。
一个关押着无数受害者的,临时的监狱。
她和汉娜被推到一个角落里,那里已经挤了好几个人。
“佐娅,这……这是怎么回事?”汉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佐娅紧紧握住她的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们被骗了?
说她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敢说,也不愿意相信。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那个两千美元月薪的美梦,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关上了,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黑暗彻底笼罩了仓库。
佐娅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和叹息声,眼泪无声地流淌。她想起了远在埃塞俄比亚的女儿。女儿还在等着她赚钱回去治病呢。
可是现在,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她该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她们?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无尽的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们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这一夜,对于佐娅和她的同胞们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也是她们噩梦开始的第一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将被像货物一样,转运到湄公河的渡口,然后偷渡到缅甸。在那里,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命运。
佐娅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是,在这个吃人的地狱里,活着,真的是一种希望吗?
还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佐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能在这地狱里,苦苦挣扎。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或者,直到奇迹的出现。
可是,在这个被罪恶笼罩的地方,奇迹,真的会出现吗?
佐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必须勇敢。
因为,她是佐娅。
一个埃塞俄比亚的单亲母亲。
一个在地狱里,依然渴望光明的女人。
佐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挺直了脊梁。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她都不会退缩。
她要活下去。
她要逃出去。
她要回到女儿的身边。
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佐娅和她的同胞们,在妙瓦底三正集团园区里,开始了她们漫长而艰难的抗争之路。
这是一条充满了血和泪的道路。
也是一条通往自由和希望的道路。
无论这条路有多么崎岖。
无论这条路有多么漫长。
她们都不会停下脚步。
因为,她们相信。
光明,终会到来。
自由,终会属于她们。
佐娅看着前方,嘴角露出了一丝坚定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一定。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一个为了女儿,无所不能的母亲。
佐娅抱着背包,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和挺拔。
仿佛一座永恒的丰碑。
铭记着她们在地狱里的抗争。
铭记着她们对自由的渴望。
铭记着她们对生命的热爱。
佐娅和她的同胞们,在妙瓦底三正集团园区里,继续着她们的战斗。
直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直到自由降临的那一天。
直到她们回到家乡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将到来。
佐娅坚信不疑。
她抱着背包,大步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坚定而有力。
她的眼神,明亮而清澈。
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
佐娅和她的同胞们,在妙瓦底三正集团园区里,继续着她们的战斗。
一场永不停歇的战斗。
一场为了自由和尊严的战斗。
这场战斗,终将胜利。
光明,终将到来。
佐娅抱着背包,向着那光明,飞奔而去。
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一定能回到女儿的身边。
一定能重新拥抱这个世界。
佐娅和她的同胞们,在妙瓦底三正集团园区里,书写着属于她们的传奇。
一段充满了血和泪,却又无比壮丽的传奇。
这段传奇,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
激励着后人,去追求自由。
去追求光明。
去追求那美好的未来。
佐娅抱着背包,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中。
但她的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成为了一盏不灭的明灯。
照亮了后来者的道路。
指引着她们,向着自由,向着光明,勇敢前行。
佐娅和她的同胞们,在妙瓦底三正集团园区里,终于迎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仓库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沉重的落锁声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穿透了黑暗,让蜷缩在地上的人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个穿着迷彩服、手持步枪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冰冷而麻木,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弹匣。
“都起来!动作快点!”
为首的一个男人用蹩脚的英语吼道,手里的枪托在另一只手掌上轻轻拍打着,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排好队,跟我们走!谁要是敢磨蹭,或者敢回头,老子就崩了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仓库里的人们惊恐地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一夜的折磨让她们浑身酸痛,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佐娅紧紧拉着汉娜的手,后者已经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佐娅,我怕……我想回家……”汉娜哽咽着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佐娅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汉娜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也不要反抗。
在这个时候,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她们随着人流,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景象让佐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工业园区?
眼前是一片被铁丝网和高压电塔严密包围的区域,几栋破旧的楼房矗立在不远处,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口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守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皮卡车和一辆封闭式的货车停在空地上。
“男人上卡车,女人上货车!快!”
那个穿迷彩服的头目再次吼道,手里的步枪高高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天空,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人群一阵骚动,哭声和哀求声此起彼伏。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孩子……”
“我不赚钱了,我要回家……”
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无情的枪托和粗暴的推搡。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们扔去喂鳄鱼!”
佐娅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强行推向了那辆封闭式的货车。
货车的车厢内壁锈迹斑斑,上面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和恐惧的气息。
随着最后一个人被推上车,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落锁的声音。
黑暗再次降临。
货车缓缓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颠簸着驶离了这片临时的囚笼。
佐娅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听着周围压抑的哭泣声和祈祷声,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辆车会把她们带到哪里。
是传说中的“客服部”?还是更加可怕的地方?
但她知道,那个所谓的“高薪保姆”的美梦,已经彻底碎了。
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拥有自由意志的人。
她们成了货物。
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成了这片罪恶之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佐娅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女儿那张可爱的笑脸。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女儿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佐娅的眼角滑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都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要逃出去。
一定要回到女儿的身边。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也是支撑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
货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向着那未知的、充满了罪恶的妙瓦底深处驶去。
那里,是她们噩梦真正开始的地方。